北齊,皇城街道上的寂靜被一陣有序的腳步聲打破,一行人抬着一頂包着紅布,暫且稱之爲花轎的轎子穿行在無人的街道。
漫天的烏雲壓得極低,時不時還響起一聲悶雷,轎子上的紅布更是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而轎子邊上,兩名年紀不算大的婆子邁着小碎步緊緊跟隨,可依舊沒走過說來就來的暴雨。
冉府,一間陰冷潮溼的房間內,顆顆豆大的雨水順着破損的瓦片砸下,牀上身着紅色嫁衣的女人一動不動,任憑污濁的雨水漸漸將其浸溼。
冉青玄實際早醒了,不動,只是因爲她此刻四肢無力,還有不管她接不接受,都得接受的事實!
她原本只是一名戰地醫生,在跟隨維和部隊出發前往戰區救援時,所處車輛不幸被敵軍一發流彈擊中。
冉青玄親眼看着面前上一秒還在跟她說笑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一片血紅色的碎肉,接着熱浪襲來,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的她瞬間被火舌吞沒。
儘管閉上眼,她還是能感覺到深入骨髓的痛!
然後,熱浪消失,迎接她的又是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
接着一段不屬於冉青玄自己的記憶強行鑽進她的腦海,冉青玄,十五歲,北齊三品尚書冉明賢之嫡女...
而今日,正是她被抬進塵王府爲正妃的日子...
反覆琢磨着塵王這個稱謂,還有她現在所面臨的困境,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她記得維和部隊裏有個負責後勤的小同事,閒暇時就愛抱着電子書啃,而此時的劇情和她當初看到的內容一模一樣!
三月前北齊皇宮宮宴,剛被皇帝封爲異姓王的顧言塵酒醉休息時,被原身鑽了空子爬了牀。
原本按照北齊律例,像她這種‘不擇手段’算計位高者的女人應處以極刑方能震懾,但欽天監進言出征前夕不可見血,堪堪才保住冉青玄一條狗命。
……
“冉姑娘,你...”
帷幔早就被冉歡掀開,等不及進來催促的薛嬤嬤剛走進門,就看到躺在牀上的冉青玄正努力的張大嘴,接着頭頂掉落的雨水...
眼中劃過一絲震驚,直到看見冉青玄真的將嘴裏的雨水嚥下,才反應過來看到了甚麼。
薛嬤嬤掃視一圈周圍的環境,心裏就跟明鏡似的。
“嬤嬤,我沒辦法動彈,能勞煩您扶我起來嗎?”
冉青玄慘白着臉小聲說道。
薛嬤嬤微微蹙眉,越過牀邊的冉歡將人從牀上扶了起來。
入手冰涼,薛嬤嬤仔細看了眼,順手扯下冉歡背上的大氅給她披上,這一舉動倒是冉青玄沒想到的。
“謝謝嬤嬤!”
被人攙扶進轎子,冉青玄就像是一件即將破損的物件,被包裝進了一個同樣簡陋的盒子...
起轎,直至出府,冉府全程安靜的根本不像嫁女兒,就好像沒有她這一號人似的。
冉青玄靠在轎子裏,感嘆這一切雖然都是原身自找的,但自己佔了她的身軀,到底得承受一部分因果纔行。
被雨水打溼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冉青玄有些難受的挪了挪。
又走了大概半小時她才覺得自己稍微恢復了點,剛想看看走到哪了,轎子就穩穩停在一處院落內。
薛嬤嬤站在外頭昂首喊了一句。
……
顧老夫人對家裏的人一視同仁,也知道三兒媳膽小不怎麼愛說話,可往往這樣一個人看的卻是最清楚。
“老婆子我年齡大了,免不得感情用事,你放心說就是了。”
見自家婆母都發話了,三嫂陳婉兒才放下心來發表自己的意見。
“今日親眼看到六弟妹,倒覺得她並不是那種能做出趁別人醉酒進房的人。
六弟有心想給弟妹下馬威,命人用那麼小的轎子當喜轎,這擱誰身上都得好好鬧一番,更何況是外頭傳的那樣驕縱的人。”
顧老夫人暗自點頭,大嫂周芙蓉也是持着同樣的看法。
說到這,三嫂陳婉兒細細觀察了一下自家婆母的表情,小心翼翼說道。
“還有...如今六弟身負重傷,之前咱們家門檻都快要被媒人踏破了,更有官家夫人直言哪怕她們女兒進門爲...妾也可以...
可要是六弟妹真如外界說的那樣,是個爲攀附權貴不要臉面爬牀的人,恐怕這會兒已經求到她外公那裏...”
提到冉青玄的外公,幾人的表情均是變了變。
“六弟妹的外公是太傅,那可是一品大員,如果真知道六弟妹以後會嫁給一個...說不定真會求皇上收回成命。”
二嫂常月娥嘴快,差點將顧言塵已經殘廢的事實說出來,儘管沒有明說,但顧老夫人眼裏還是流露出一絲悲切。
“如此,咱們還是再看看吧,希望老六媳婦不像外界傳的那樣,只要她是個安分守己的能好好照顧在言塵身邊,以後顧家也不會虧待她。”
換好衣服已經走進偏廳的冉青玄聽到顧老夫人的話,進來時腳步並未停留。
聽到動靜,婆媳三人齊齊朝身側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