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寧蘭小心翼翼地跪在牀邊,瑩白的皓腕輕抬,解開肚兜繫帶,盈盈怯怯地注視着上首的魏錚。
影影綽綽的燭光照亮了她的臉,清純嬌媚,豐盈妖嬈的身段更是勾人。
魏錚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慎言,我並非你夫君。待你生下孩子後,我會將你送出京城,替你挑一樁上好的婚事,爲你備下一輩子都用不完的嫁妝。金銀錢財,你想要甚麼儘可開口。”
魏錚在刑部當了幾年的差,居高臨下着與寧蘭說話時,渾身上下籠罩着幾分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勢。
他是絲毫不把寧蘭放在眼裏的,畢竟她的出身實在是太不堪了些。
從前她雖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女兒,可被爹孃賣給了人牙子後,便成了最低等的賤奴。
他買了她,只爲了傳宗接代。
成婚三年無子,母親金陽公主苦苦相逼,還尋了后街裏的人牙子,讓她們挑幾個身子清白、相貌美豔、瞧着好生養些的女子。
魏錚只能在這一批女子裏挑中了寧蘭。
無他,只因寧蘭生的柔順清靈,低斂着那一副清淺眉眼裏藏着幾分安安靜靜的乖巧,一瞧便是個不窩藏壞心思的老實之人。
見男人眸色深沉,寧蘭心裏是有些怕他的。
可她這樣身如浮萍的女子,好不容易纔入了貴人的臉,纔有了一點能攥住富貴與權勢的資本。
這些蔑視與輕賤於她而言都是稀鬆平常的事。
……
魏國公府,清月閣裏佛香嫋嫋。
內寢裏的一點點燭火,映出牀榻上端坐着的女子曼妙的身姿來。
嚴如月一夜未眠,癡癡得坐了好幾個時辰,也不肯聽從唐嬤嬤的勸語,披上一件斗篷來抵禦微涼的夜色。
唐嬤嬤立在牀榻旁,瞧着她淚意婆娑的眼眸,心痛如絞,將話堵在心頭揣摩了許久,還是勸道。
“夫人何必這般傷心?早晚......早晚都是有這麼一天的。”
她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一輩子不納妾的男人,成婚時,男人靠着新鮮感自是會好生珍愛新婚妻子。
可日子一久,這點新鮮勁消弭殆盡後,便會左一個妾室右一個通房丫鬟的拉進門。
比起籠絡夫君的心,倒不如討好奉承些婆婆,這纔是內宅裏女子的生存之道呢。
夫人如此驕傲,又如此地篤信着自己與世子爺之間的情誼,爲了子嗣之事與公主鬧得不可交加,將來只怕有不少苦頭要喫。
嚴如月怔怔得懸着美眸中的淚珠。
無論唐嬤嬤怎麼規勸,都不曾挪動一下身子。
這一刻,她恨毒了婆母,也恨毒了素未謀面的外室。
明明她和夫君,曾是一段佳話。
夫君何其尊貴,其父是征戰沙場數十年、爲大雍朝立下赫赫戰功的魏國公,其母是聖上胞妹金陽公主。
夫君及冠那年便靠着自己的本事三元及第,入了刑部後也是一路坦蕩,前年迎娶了自己。
……
不多時,打扮利落的女先生在小廝們的陪同下走入了梅園,她身姿挺拔清正,上了年紀的眉眼裏沒有半分張目四望的苟且。
伺候寧蘭的兩個丫鬟名爲沁兒和雪兒,這兩人都是朱嬤嬤一手調教出來的伶俐丫鬟,一等那女先生進屋便重重地闔上了屋門,不讓任何人探聞裏屋的聲響。
女先生性子平和又耐心,初初授課的第一日只教了寧蘭寫三字經裏的大字。
可憐寧蘭活了半輩子,今朝還是頭一次有機會握筆。
手腕無力,握筆的姿勢也是十分不雅,被女先生糾正了幾次,卻也只能堪堪像話而已。
她寫出來的字更是慘不忍睹。
約莫一個時辰後,女先生告辭離去。
沁兒和雪兒正要攙扶寧蘭去午歇,寧蘭卻自顧自地走到了那黃花梨雕紋翹頭案旁,又要握着羊毫練字。
她練字練得十分專注。
從前,她窮苦困頓到沒有機會去握筆寫字,爹爹和孃親只顧着照顧她上頭的兩位哥哥,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如今她僥倖入了金陽公主的眼,半隻腳踏進這迷人眼的富貴窩裏,那便要攥緊所有能往上爬的機會。
魏錚是才子,一個飽讀詩書的國公府世子爺,必然不會將一個只有美貌、沒有才情的女子納進自己的心間。
若不能走進魏錚的心間,她便只能短暫地擁有着眼前的富貴。
一旦等她生下魏錚的子嗣,這富貴便會如浮雲般從她身邊散盡。
可寧蘭不想再過漂泊無依的日子,不想再挨人牙子與賭鬼爹爹的痛打辱罵,不想再爲了區區幾兩銀錢而丟棄自己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