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回來了!”
伴隨着下人欣喜的聲音,九曲亭的戲聲戛然而止。
主子們驚訝的神色還未斂下,就見門外走進個二十一二的女子。
雲淮身着湖藍色素服,她生得婉麗,雖說樸素,但十分端莊,渾身帶着溫柔嫺靜的氣質,如今菱脣掛着淺笑,端是這麼瞧着就讓人想親近。
“媳婦見過母親,夫君......”
雲淮說着,視線卻意外掃到自己夫君身旁那個十六七的少女身上。
芙蓉面,櫻桃脣,一身粉衣的她嬌美的似三月的桃花。
二人十指相扣的手讓她心頭一震,嘴邊揚着的笑意瞬間消散,女子手腕戴的那支金絲鐲子更是宛若尖針,刺着她的心。
那是晏若川娶她前,親手做的定情信物,她一直捨不得戴平日裏都放在盒子裏珍藏。
心中欣喜被取代,多的只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晏若川愣愣看着她,三年未見,對自己這位髮妻,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淮兒,信中不是說讓你十天後再來麼?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晏若川說着立馬抽回被少女拉着的手。
晏夫人宋氏也僵笑着,“是啊,你瞧這都不給我們個準備。”
“宿州的事情早就收尾了,想着夫君剛被提拔做了大理寺少卿,祖母身體又不好,便提前回來幫幫忙。”
……
整整四年沒有回來,雲淮甚至都有些摸不到路,還是婢女帶着才找到地方。
才跨進院子,一股冷氣就刺來,進了屋子,瞧着四下空落落的,芷妍鼻酸得緊,眼淚就在眼眶打轉。
這哪裏是佈置好了的!你瞧那灰都落起山高了。
雲淮拿過抹布扭幹水擦着滿是灰的桌椅,淡淡道:“回來了這是好事,哭甚麼,羞不羞。”
芷妍吸了吸鼻子,“奴婢就是爲夫人委屈。”
三年前他們給了二十兩以後就拿走了所有的銀子,即便她家姑娘怎麼寫信求援都無濟於事,晏家又不准他們回來,無奈她們只能做繡娘討生活,被人嘲笑不說還惹上不少麻煩。
如今回來了,公子卻有了新歡,新歡鴆佔鵲巢,就連姑娘放在晚煙閣的嫁妝也不歸還,好好的一個大娘子,別說僕人,院子裏連只鳥都沒有,哪有這般欺負人的!
“傻丫頭,上京的日子比宿州要好一百倍呢,在這兒喫穿不愁你還委屈甚麼?”
“況且府裏規矩是不準有人落淚的,被人瞧見免不得要被說招來晦氣,挨一頓板子。”
話落雲淮四下打量着屋子,“雖說現在空蕩蕩的,但早遲他們會把東西補齊的,別因爲這事積鬱在心,被人看見也不好,只會說不懂事的。”
做人家媳婦一回家嫌這嫌那,傳出去婆母聽見定是會不滿的。
“夫人總是被這些名聲勞困,就該把晚煙閣搶回來,讓給那個狐狸精作甚!”
看着氣呼呼的芷妍,雲淮淡淡道:“人言可畏,何況搶回來容易,但能如何?夫君擺明了偏心於她,我初初回來,再爭也只會落個善妒的名聲,她明面上也沒怎麼我,我若咄咄逼人,這要是傳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早不佔理,要用規矩說事喫虧的就是她,可晏若川又不站在自己這邊,只會徒增厭棄罷了。
“可夫人盼了公子整整三年,爲甚麼......”爲甚麼就落得這個下場!
……
徑直走向裏屋,衣櫃裏最亮眼的幾套衣服雲淮也熟悉,這就是拿她的嫁妝裁的。
一眼過後,她從櫃子裏拿出幾個漂亮的小盒子,打開一瞧才發現是空的。
“哎呦,這裏面的東西好瞧,之前我戴出去好幾家的姑娘追着要,我又說不出從哪兒買,索性就送給她們了。”
江早說着,視線卻集中在雲淮身上,好似等着她像方纔那般發怒。
雲淮卻關上了盒子,看着晏若川, “我的嫁妝呢?難道全送人了麼?”
晏若川一噎,頓時臉色有些不好看。
“一年前家裏出了點事,就將你的嫁妝拿去了。”
話落他補了一句,“你也不要介懷,你已嫁給我,就是夫妻一體,爲何將你我之物分那麼開,何況晏府也是你的家,家裏有難你應該幫忙的。”
雲淮長呼一口氣,看着空蕩蕩的盒子,片刻後道:“夫君說的是,那就沒有甚麼了,我先走了。”
看着她頭也不回的身影,晏若川突然覺得好像過了,忍不住開口。
“今夜你沒喫多少,我記得愛喫杏仁豆腐,讓廚房再做點夜宵喫喫吧。”
雲淮駐足,淡淡道了句謝後便離開了,多一句也沒有。
江早怯怯地拉着晏若川的衣袖。
“若川哥哥,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晏若川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多久之前的事了,都翻篇了就不要想那麼多了,夫人一向識大體,不會爲難你的,你且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