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三十三年,鎖萩宮中。
冬日裏冷意徹骨,牀上的小童卻雙頰潮紅,臉上身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起來不過五六歲模樣,皮包骨的小手抓着自己心口處,似痛苦到極致。
“母、母妃,笙兒好痛......”
牀邊跪着的女人緊緊握住他的手:“笙兒乖,太醫馬上就過來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她頭髮凌亂、滿臉淚痕,凸顯的顴骨和凹陷的臉頰,讓她看起來滄桑如老嫗。
孟知意焦急的看着門外,卻始終未有太醫出現。
看着她的笙兒受罪,她恨不得代替他躺在牀上,哪怕加上十倍的苦痛也甘願。
突然,外面響起鐘聲,在冷清的鎖萩宮裏格外刺耳。
她驀地怔住,一聲。
兩聲。
三聲。
這是......封后大典的鐘聲!
她只覺渾身僵冷,如置冰窖。
當年她也是在這樣的鐘聲下,接受百官朝賀,親手從那個男人手裏接過象徵榮耀與權力的鳳印。
……
孟錦妍越來越嫉恨,臉上漸漸的猙獰起來:“所以我就一步一步,將你推到深淵裏!”
“告訴你吧,當年那把火是我點的,可惜沒能燒死你,只燒死了那小孽種。”
她得意的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尖銳的令人打顫。
原來弟弟竟是那般死的!
孟知意心如刀絞,她處處爲她着想,得到的卻是孟錦妍的惡毒相待。
她們本是同父所出的親姐妹,可是孟錦妍卻一心想讓她死。
孟錦妍走到她面前,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都落到了這個地步,還敢用這種眼神看我,呵呵!不甘心也沒用。如今你已是個廢人,我要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四更!”
孟知意心如死灰,忽聽牀上的笙兒側身嘔出一口黑血,一聲聲厲叫,只聽得她痛到心口。
“啊!好疼啊!笙兒好疼啊母妃!母妃!”
小小的孩子聲嘶力竭,口中不斷溢出黑血,孟知意握着他的手淚眼婆娑:“笙兒!笙兒!”
見此,孟錦妍淡淡的挑了挑眉頭,甚至還帶着幾分解氣的淡笑:“孟知意,你心中很難受吧?本宮就是要讓你生不如死。”
孟錦妍帶着狠絕的笑容看了一眼哭出血淚的孟知意,她如同鬥勝的孔雀,昂着頭驕傲的走到門口,步履端莊而優雅。
此時外面進來一個男子,他黃袍加身、意氣風發,臉上帶着喜悅和威嚴,看見孟錦妍後過去握住她的小手,兩人情深對視地笑了笑。
上官闕早就看到了孟知意,她身形枯瘦如柴、面如黃土、髮絲凌亂,衣服上的血還沒有幹,整個人像失了魂的木偶一般呆坐着。
“妍兒,這瘋女人沒嚇到你吧?”
……
她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赫然一個大包。
腦海中頓時想起事情的緣由——
昨夜裏孟錦妍着了涼,她今日聽聞後便急匆匆去看她,不料走到孟錦妍院子外面的臺階時,竟踩到一處結冰的地方,腳下一滑後腦勺剛好磕在假山上。
幸好,她穿了一件帶帽的厚斗篷,纔不至於血濺當場。
上一世自己因爲這一跤,在牀上足足養了一個月纔出門,也因此錯過了外祖家表妹的及笄禮,想不到自己竟重生到了這時。
她因爲頭上的傷,讓孟錦妍代替自己去外祖家觀禮,不料卻因爲這次缺席和表妹有了隔閡。
當時她想不通,表妹也不是小氣之人,現在想想定是孟錦妍在其中作祟。
孟知意是宗正府的嫡女,她的院落是在東院最大最氣派的浮雲居,而孟錦妍作爲庶女只能住在西院,兩個人的院子從正門看來相隔甚遠。
可偏偏這宗正府的院子設計精妙,她浮雲居的後門和孟錦妍碧落居的後門中間只隔着一座小土丘和一條水溝構成的“高山流水”,得知孟錦妍着涼,她一大早就從後門去看望她。
卻在臺階上滑了一跤,按理來說這沒甚麼奇怪,可孟知意仔細想了想卻發現其中大有貓膩。
其一是碧落居後院門並沒有屋檐,自然不會滴水到臺階上也就不會結冰,臺階上若是沒有水沒有雪,是不會滑的。
只可能有人故意把水潑在臺階上,才導致結冰。
其二是潑水的時間。
倘若昨夜有人潑水,定然會結成厚冰,巡夜的人肯定也會踩到這處。
況且這冰很薄,那麼可以確定是凌晨才潑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