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我來幫你換嫁衣——”
隨着謝柔的這句話,一個滿臉蒼白、身體虛弱的女子被粗魯的從牀榻上拖了下來。
唔!
女子悶哼一聲,顯然是被粗手粗腳的侍婢弄疼了。
“二小姐,我家小姐三天沒有進米水了,還病着,求您——”
女子身邊的小丫鬟如意咬牙衝到了面前,顫着聲音哀求着。
她也不想向謝柔求饒,但大小姐身邊的丫鬟被打的打、賣的賣,除了她,全都沒個好下場。
她怕啊!
但她實在看不過眼,最後還是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擋在了大小姐面前。
“賤婢,主子面前,也有你說話的份兒?”
“你說我阿姊三天不喫飯,你是在指責我阿孃慢待阿姊,還是在說阿姊不滿意這樁婚事,想要用絕食相要挾?”
謝柔雞蛋裏面挑骨頭。
“不敢!奴不敢!奴就是、就是——”心疼自家苦命的大小姐啊。
“來人,把這個眼裏沒有主子的賤婢拖走,先打她二十板子,再關去柴房!”
謝柔冷聲喊道,語氣裏滿都是殘忍。
……
她和原主都叫謝元,但她可不是原主,絕不會受了欺負還要默默忍受。
當然,原主的委曲求全是有原因的。
她唯一的弟弟謝貞,才四歲大的小糰子,被謝家捏在了手裏。
謝元拒絕像原主那般的卑微,弟弟她會好好照顧。
她佔用了原主的身體,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謝元,你大膽!”
謝柔惱羞成怒,衝着侍婢們大喊,“你們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去給我好好教訓謝元這個欺辱堂妹的小賤人?”
幾個粗壯的侍婢,聽了謝柔的話,立刻不懷好意的朝着謝元逼近。
謝元絲毫不懼,她冷聲道,“你們確定要對我動手?別忘了,今天可是我的‘大喜之日’!”
“吉時快到了,若是因爲你們敢誤了時辰,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聖人可以廢掉太子,流放越州。但這並不意味着,別人也可以輕慢越王。”
“你們已經換了新娘,若是再耽誤了吉時,定會惹怒聖人。屆時,整個謝家都要落罪。”
此話一出,幾個侍婢都停了下來,就是謝柔也滿臉遲疑。
氣氛就此凝固下來,謝柔進退維谷,不知該繼續發作,還是要找個藉口離開。
吱嘎~~
……
模糊的銅鏡裏,少女烏髮雲鬢、姿容姝麗,唯有額間有個指甲蓋大小的血痕。
謝元將乾涸的血漬擦乾淨,用眉筆沾了硃砂,畫了一朵半開的牡丹,將傷痕完美遮蓋住了。
拿起手邊的紈扇,擋在面前,謝元便走了出去。
牛車簡陋,一路搖晃,來到了皇宮。
“越王妃,前方便是東宮,臣等不好入內,需得您親自前往。”
禮部的人彷彿被狗攆着一般,逃命般離開了東宮。
微涼的夏風吹過,寂寥的庭院中,只剩下了穿着嫁衣的新婦。
謝元一手拿着紈扇,一手提着衣襬,緩步上了臺階。
她用力推了推關閉的宮門,吱嘎一聲,門軸發出輕輕的響動。
偌大的正殿裏,只點了幾個燭臺,光線有些微弱。
謝元看到室內坐在一個人,案几上放着一個托盤,托盤裏是簇新的大紅禮服。
那人沒有穿禮服,只穿着半舊的錦袍,頭髮沒有束冠,而是披散着。
謝元腳步很輕,卻還是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在寂靜的夜裏,聽得格外清楚。
那人卻動也不動,仍跟泥胎一般盤膝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