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四年,春寒料峭。
夜色剛爬上半邊天,長安城主街道便沒了人影。冷風中一輛馬車飛馳而過,停在了鎮北王府門前。
鳳華容匆匆下了馬車,問迎上來的門丁:“王爺呢?”
門丁偷偷瞅一眼鳳華容,態度散漫:“王爺估摸着在書房呢。”
鳳華容身後的木香見了門丁的態度,很是不忿,正想怒目呵斥,卻見鳳華容急急進了府,木香只好把話吞下去,急忙跟上鳳華容的腳步。
鳳華容顧不上禮儀推開書房門,急急道:“王爺......”
蕭易北正與他的得力助手破軍說話,猛地瞧見鳳華容闖進來,不由得皺眉,冷睨向她,冷酷的聲音帶着強烈的不快,“誰允你闖進來的?”
破軍識趣的退出去,書房內霎時一片死寂,唯有鳳華容髮髻上亂了弧度的珠釵發出輕微碰撞聲。
鳳華容緩緩抬眸,黑瞳望着眼前俊朗不凡的蕭易北,大夏朝唯一的異姓王,手握重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一身玄色錦袍,渾身上下散發出凌厲氣質,是任何一個女人看了都會心動的人中龍鳳。
她也不例外,雖然明知是飛蛾撲火。
“王爺,明日便是璋兒的正忌,此番去同福寺,悟道大師說若親父母二人同去祈福,點上長明燈,璋兒再投了胎便會一生順遂......”
話未了,蕭易北便蹙着眉,不悅開口:“哼!你闖進來就爲了說這個?”
鳳華容呼吸一滯,穩住拼命發抖的聲音,“王爺,璋兒也是你的兒子。”
蕭易北眼神很冷,並沒有因爲她的話產生波動。
多麼無情!多麼冷漠!
……
女子穿着藕粉襦裙,身姿曼妙如弱柳,手上還端着茶托,粉白的俏臉襯着雙顧盼生情的眼,柔柔弱弱喊道:“王爺,妾身泡了您愛喝的碧螺春,您嚐嚐。”
“柔兒你身子不好,這些粗活讓下人做就好。”蕭易北主動接了茶托,褪去剛纔冷冰冰的樣子,滿眼盡是憐惜和寵溺。
“不過是泡杯茶,哪裏會累。倒是王爺您天天忙朝政,柔兒看着都心疼呢!”許佳柔嬌嗔着掩嘴笑兩聲,這才彷彿看見了鳳華容,不由驚訝的道:“啊!姐姐你怎地回來了?不是說在同福寺呆到明日嗎?”
許佳柔!蕭易北捧在心尖的女人!
鳳華容垂下眸子,眼中的光越發黯淡。
三年前,她不惜與外祖母決裂,也非要嫁給蕭易北,卻不曾想蕭易北在大婚第二天便抬了個愛妾回來,日日夜夜寵愛有加,也日日夜夜往她心窩子戳刀子。
“看姐姐你風塵僕僕的,先喝口茶吧!”說着,許佳柔便乖巧倒了杯熱茶遞到鳳華容手邊上,鳳華容抬眸淡淡看許佳柔一眼,揹着手沒有接。
許佳柔霎時憋紅了臉,手一抖,茶杯應聲碎裂。
“啊......嘶......”許佳柔紅着臉,着急蹲下撿瓷碎片,卻被割了一下。
“柔兒,手傷着了?”蕭易北冷峻的臉變了顏色,緊張的查看許佳柔的手,見着她右手指腹上紅紅的還帶着點血跡,不由得心疼道:“可疼?本王讓大夫給你看看。”
“王爺~只是留了一點血,過一會就沒事了!”許佳柔輕聲細氣安撫蕭易北,而後望着鳳華容自責:“茶杯太燙了,是柔兒沒握穩這纔是摔了。王爺你可別怪姐姐,姐姐只是沒來得及接下。”
鳳華容難以置信,不由得擰眉道:“許佳柔,你自己被燙到被割傷關本郡主甚麼事!”
許佳柔難堪的咬脣,雙眸湧出水花,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就要暈倒。
鳳華容今日本就心情不好,被這麼一刺激,心間怒氣難平,“許佳柔,你少在這惺惺作態......”
“夠了!”蕭易北臉色一沉,冷眼睨着她,呵斥:“鳳華容,在本王面前你少擺郡主威風!”
……
鳳華容形同木偶的被送回了玉蘭苑。
待人走了,蕭易北又喚來吳管家,吩咐:“派人去守着玉蘭苑,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王妃出門。”
入夜。
鳳華容睡得渾渾噩噩。
一會看見自己跪在壽康宮宮門前求太皇太后賜婚。
一會看見成婚那夜燭火中蕭易北眼裏的輕視和不屑。
一會又看見她奄奄一息躺在產牀上,直至產下璋兒,蕭易北連正眼都不曾瞧過。
最後是她抱着小臉發紫、已然沒了氣的璋兒,撕心裂肺哭泣的樣子......
鳳華容冷汗涔涔的驚醒,便不曾閤眼。
五更天剛至,月華尚在,鳳華容便讓木香點了燈,給她梳頭。
銅鏡裏,女子蛾眉婉轉,明眸皓齒,膚如凝脂,朦朧豔逸。木香手腳麻利的幫她盤發,兩眼亮晶晶誇她:“王妃,您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了。”
鳳華容抿抿脣角,眼底閃過淡淡的無奈。
再漂亮又如何,他不喜歡這顏色便沒了意義。
見鳳華容不開口,木香暗暗嘆氣,心裏爲鳳華容可惜。從前在宮中那麼有生氣的人兒,如今......
收拾妥當,鳳華容帶着木香和小全子,打算前往同福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