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朝廷幾經內亂,皇室子弟自相殘S,龍裔凋零。元惠帝年少登基,諾大皇宮中,莫說皇子沒有,就是公主,也只有阿茹娜長公主和賽罕小公主二人。阿茹娜長公主年方十七,比元惠帝大一歲,已許配巴特爾將軍之子阿木古郎爲妻。而賽罕小公主是元惠帝幼妹,年方九歲,還是個小小孩童。
這樣的情況,令許多妄圖攀龍附鳳的男女們,大失所望,於是,目光就瞄向了皇室貴胄、朝廷重臣的公子小姐。這其中,以肅王府的呼聲最高。當初,元惠帝登基,大權旁落,肅王爺以一己威望,暗中籌謀,相助惠帝一舉奪回王權,以外姓封王,一躍成爲朝中第一人。
肅王爺有二子一女,長子索恩,年方二十,在軍中任職,次子蘇德,年方十八,御前行走。二子均未成親,大都中的官宦小姐,趨之若鶩。肅王爺愛女脫脫阿布,年方十五,生的清麗絕俗,性情磊落爽直,早在幾年前,就成爲官室適婚男子追求的目標。
只是,也就在惠帝奪權一戰中,一個以漢人身份進入朝堂,曾引起朝中巨大爭議的少年脫穎而出,由太醫院僉事,一躍升爲太醫院院首,便是太醫院院使楊陌。那年,脫脫阿布年僅一十三歲,提親的人,踢破了肅王府的門檻。肅王爺疼愛女兒,一再詢問,脫脫阿布卻扔下一句,“要阿布出嫁,除非楊院使!”
只這一句,本就如日中天的院使楊陌,更是招來各種羨慕嫉妒恨,有心攀附肅王爺的男子,就此望而卻步。更何況,這兩年來,八歲就名滿大都,有着絕世姿容的公子文子安,也有意無意親近阿布。衆人驚羨之餘,便心存觀望,甚至設賭下注,只看這朝中第一漢臣和大都第一公子的較量,誰輸誰贏?這朵炙手可熱的王室之花,又花落誰家?
可是,誰又能料到,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
……
時當盛夏,午後的大都城,帶着雨後的清新,透出一絲清涼。
肅王府的十餘護衛護着一輛青呢馬車,輾過溼滑的石板路,停在侍講學士阿莫拙的府門前。脫脫阿布一身藍綢蒙族便裝,被丫頭扶下車來,擺手命侍衛自去,只帶着一個丫頭,跨入府門,穿長廊越中門,奔後院來。
後院門口,幾個守門的小廝見了,忙打躬作揖迎上,領頭的一個笑道,“郡主可算來了,我們老夫人問了幾回,再不來,怕是把小的們都趕出去請去。”
脫脫阿布嗤的一笑,說道,“老夫人哪裏尋來你這張油嘴?”
一入院門,便聞琴聲叮咚,隱隱傳來,遠遠的,但見湖畔的亭子裏,花團錦簇的已經聚了十幾名女子。文子安一襲淡青絲袍,玉冠束髮,正獨坐亭側撫琴,絕世容顏神情淡然,似乎霧遮紗攏,難辯喜怒。
“果然他在!”脫脫阿布心底自語,腳步不停,向亭子行去。
亭中人見她行來,齊齊迎了出來,喚郡主的喚郡主,叫妹妹的叫妹妹,霎時將她圍在中間。一個漢人打扮,面貌清秀的少婦迎來,一手挽了她手臂,親親熱熱的道,“妹妹可算來了,讓姐姐好等!”
脫脫阿布側頭向她斜睨,取笑道,“周姐姐新婚,幾時顧得上妹妹?必是大公子今兒不在,姐姐閒了,方想起妹妹!”
周夫人臉上一紅,啐道,“這丫頭越發嘴刁,你們瞧瞧,女兒家家,說的甚麼話?”一句話,引的衆人都笑出聲來,周夫人身子又往緊湊了湊,神神祕祕的道,“姐姐們是怕你來的晚了,少了樂子!”
說話間進了亭子,脫脫阿布向文子安掃去一眼,淡道,“甚麼樂子?左不過你們又尋了法子捉弄人!”
亭子裏,一個身着墨綠蒙裝,穿金戴銀,一團富貴的老婦人起身相迎,笑道,“阿布,你竟不知道?江南葉家的少當家入了京,今兒我命人傳話,說衆家小姐夫人要選綢緞衣料,特意命他親自送來,你若來的晚了,見不着豈不可惜?”卻是大學士阿莫拙的夫人。
阿布挑眉笑道,“葉家雖然鉅富,那少當家也不過一個腦袋兩隻手,難道還有三頭六臂?也值得老夫人大驚小怪,當件事兒來說?”
……
江南葉家,世代經營茶葉、絲綢生意,一向只在大江兩岸、湖廣一帶,大都雖有店輔,卻不過零星生意。今年年初的時候,老當家退位,將當家的位置,傳給了第六個兒子葉驚鴻。沒想到這位葉六爺行事卻與其父不同,就在三個月前,大都城中,突然平地起了十幾間葉家茶莊、綢緞莊,令整個大都城轟動一時,“葉少當家”這四個字,街聞巷議,幾乎無人不知。
周夫人見阿布不以爲意,嗤的一聲笑道,“尋常人物,自然入不了我們阿布郡主的法眼,莫說朝裏有一位楊院使,便是眼前這位……”手指悄悄向文子安一指,聲音略略低了些,續道,“又有幾人能比得上?”
清麗容顏頓時羞的通紅,脫脫阿布在她手臂一推,嗔道,“姐姐不可亂說!”話音剛落,只聞亭外丫頭回道,“老夫人,各位夫人小姐,葉六爺求見!”
亭子裏的喧鬧聲頓時一靜,老夫人道,“那便請進來罷!”
丫頭回道,“葉六爺說,府宅後院,外男多有不便,只在偏廳裏候着。”
老夫人微微一愣,笑道,“漢人禮數就是多,連個商賈也這麼多講究。”轉向亭內衆人道,“也罷了,雖然我們元人沒那麼多說道,他一個市井商賈,見了這許多大家小姐,怕也失了分寸,哪個想瞧瞧這葉六爺的,跟我一起來罷!”
幾名女子搶先笑道,“大都城許久沒熱鬧好瞧,今日自然不能錯過!”
另幾個靦腆些的卻道,“老夫人說這話真是沒道理,我們聽說葉家的綢緞極好,在大都城中開業不過一個月,便有幾家輔子賣斷了貨,今日便是爲了選些衣料,不在這裏,難道街上和百姓搶去?”
說說笑笑中,一羣人呼呼啦啦行去。老夫人由周夫人扶着,剛走出亭子,似乎想起甚麼,又停了腳,回頭道,“子安,你也去瞧瞧罷,讓那小地方來的甚麼爺瞧瞧我們大都的公子!”
琴聲一停,文子安慢慢站起身來,清潤溫和的聲音說道,“既然各位夫人、小姐另有旁事,子安告辭!”說着躬身一禮,向後院側門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