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珠,快些將籃子拿來,本小姐今天要去採梅花。”
少女邊跑邊對婢女喊道,聲音中帶着少女特有的清脆與歡快,如同三月的黃鶯婉啼,花瓣般柔軟的臉頰之上因跑動浮上了一層嫩紅色的霞色。
她身着一身繡着紅色梅花花瓣的鵝黃色旗裝,因天氣說不出的寒冷,外頭還披着一身精巧的鹿皮小襖。漢白玉做成了鏤空花鈿上有着銀器色澤的鈴鐺放出清脆的響聲,展現着豆蔻年華少女的嬌憨和小巧。
“小姐,您倒是等等奴婢,跑慢一點呀,您可是烏雅家的二小姐,要注意儀態,儀態呀!若是讓大小姐看到了又要教訓您了,離紅梅凋謝還有好久呢,您着甚麼急呀!”
跟上來叫做跳珠的少女比烏雅蒹葭年紀大一些,是她的貼身婢女之一,雖是下人,但因是貼身丫鬟的緣故,穿得也算精緻,白緞襖,鹿皮靴,頭髮盤成了一個雙螺髻,圓圓的臉蛋上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起來很是討喜。
“烏雅家族的二小姐又如何?你忘了我烏雅家族以前在草原上是如何自由馳騁的,雖說自大清入關以來,聖上爲了加強對漢族的控制便開始擯棄舊俗,學習漢禮與漢人通婚,任命漢族官員,使用京中官話,可是骨子裏的一些東西還是揮之不去的!”烏雅蒹葭邊跑邊笑道。
跳珠無奈,不過還是勸道:“小姐,您的父親可是護軍參領,母親又是鑲黃旗韋氏一族,平日裏言行還是要注意一點,免得失了您尊貴的身份。”
“知道了,知道了,你和長姐越來越像了,動不動就拿身份說事。”烏雅蒹葭對跳珠的話不以爲意,隨口敷衍着她。
太祖事變後將部落內部劃分爲八旗,以顏色區分血緣親疏,期間便以正黃旗,鑲黃旗,正白旗爲上三旗,由皇帝親自統帥。
烏雅氏家族正是正黃旗,曾隨太祖入關,戰功赫赫。清關進京後加封賜爵,賜良田千畝,家奴五百,允許烏雅氏在府中建立府兵。現今烏雅家的家主烏雅魏武,乃護軍參領,烏雅氏一族舊時在朝中便爲皇帝的左膀右臂,如今進京後魏武官品雖低,但皇帝念其烏雅家爲親族,便有意多加庇護。
烏雅魏武和韋氏極其寵愛這位二小姐,自小便誇她聰明伶俐,烏雅蒹葭自小便極有主意,凡事都喜歡自己做決定。
跳珠隨烏雅蒹葭走出被清亮亮的湖水包圍的沁雅閣,門口大紅的燈籠映得烏雅蒹葭的臉也是紅撲撲的,京中年關將至,寒梅也到了在寒冬中綻放的時節,挺着一身的傲骨迎着冬日的飛雪,不但烏雅蒹葭的院子裏,整個烏雅氏的府邸外都掛着用大紅紙片糊做的燈籠。
“我這叫莫要辜負好時節,現在這時段是梅花開得最好的時候了。”烏雅蒹葭接過跳珠手裏的竹籃,小心地爬上種着梅花的青石臺上。
“小姐您當心些。”
跳珠還是不放心,烏雅蒹葭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最後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小姐,還是奴婢來摘吧,您要是摔着就不好了,這雪天青石板上可是不一般的滑。”
……
“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跳珠地下身子用帕子擦去烏雅蒹葭旗服上沾到的葉片和雪跡,笑着回答道:“現在風大,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烏雅蒹葭剛想說好,便看着自己的另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地從外頭跑進來,滿臉的擔心和惶恐,撼玉平日裏作風穩妥,從來不是這麼急急忙忙的人,她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小姐,不好了。”因爲跑得太急,撼玉站在兩人面前連連喘氣才平復下來道:“宮裏頭來人了。”
“你個丫頭嚇我一跳,宮裏頭來人那是阿瑪的事。”烏雅蒹葭聽到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便從自己袖口裏拿出帕子給撼玉擦汗。
“不.....不是,我從外院的婢子口中聽說,這宮裏頭來的人是讓小姐您去參加選秀的。”
撼玉之前被烏雅蒹葭派去大廚房拿蜂蜜去沁雅閣,路過了大堂,結果就看到幾個宮中太監模樣的人在唸聖旨,老爺和格格都跪在地上,仔細一聽才知道是三年選秀的事。
“甚麼?”烏雅蒹葭聽到這個瞬間驚了一下,手心裏沁出一手的汗,卻並未慌了心神,“你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小姐,說的就是您呀!”撼玉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焦急。
跳珠慌慌張張地看着烏雅蒹葭:“小姐,這可怎麼辦呀?”
烏雅蒹葭深呼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如若是真的,如若是真的,那佟佳哥哥怎麼辦?
想罷,她把籃子往樹上一掛,冷聲吩咐道:“跳珠、撼玉,你們倆跟着我去阿瑪那裏看一看。”
選秀她還是知道一些的,自順治年間以來,凡年滿十四歲的八旗女子都需要參加三年一次的皇宮選秀,若選中着則留在皇宮作爲皇帝的妃嬪,或是被賜給同姓皇族做福晉。
烏雅氏是滿洲正黃旗包衣出身雖不是滿清貴族,但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烏雅蒹葭作爲烏雅氏的小女兒,虛歲也滿了十四,已經是到了需要進宮參加選秀的年紀了。
可若是她進宮被皇帝或是鐵帽子王選上,那佟佳竹筠該如何是好。
撼玉一邊陪着她快步走着一邊勸道:“小姐,老爺最疼您了,他一定會幫你周旋此事的。”
……
跳珠也是急得不行,老爺格格雖然疼愛小姐,可這次也是冷下臉不願退步,今兒夜裏小姐又發熱了,若不去通報一聲想想法子安撫人先把藥吃了可怎麼是好。
否則,這樣一個嬌貴的人兒哪裏能抗的住,想罷就讓人去傳信兒。
院子裏的幾個丫鬟婆子本是慌了陣腳,如今聽了跳珠撼玉的對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紛紛轉身,請大夫的去請大夫,傳信兒的傳信兒。
“怎的了?大半夜吵吵嚷嚷的。”
人未到,聲先至。
來者是烏雅家的嫡長女,烏雅蒹葭的姐姐烏雅流雲,如今已是嫁入了烏拉那拉氏中爲格格,因生下了庶女顰顰有功,得了丈夫的親許,挑了個日子回來省親。
烏雅流雲回來兩日沒見到妹妹本是覺得蹊蹺,後在院子裏嘴碎的丫頭的口中得知了原委,蒹葭與佟佳竹筠的事情,她或多或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如今她也明白蒹葭心裏怕是不好受。
烏雅流雲本想着改日再上門好好安撫一下任性頑皮的妹妹的,卻不想夜裏聽見了外面的吵雜聲,這纔跟了過來。
“見過大小姐!”跳珠撼玉見來人,急忙行禮,“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天寒地凍的可得當心點兒身子。”
“我不要緊,蒹葭怎麼樣了?”烏雅流雲攏了攏身上的小襖,擔心地問着妹妹的情況。
撼玉恭敬地將人引進屋:“二小姐一直不肯吃藥,如今又發熱了,可真是急死奴婢們了,大小姐,您可一定要勸勸她!”
屋內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極旺,烏雅流雲身上頓時起了一身薄汗,忙摘了帽子又順手將披風脫下遞給身後跟隨的丫鬟。“曉得了,你去把溫着的藥端來,再命小廚房熬上清粥,其他人也都退下吧。”
“是。”跳珠撼玉對視一眼,招手帶着屋內一干丫鬟躬身退下。
屋裏沒了旁人頓時靜悄悄的,烏雅流雲面露慍色,蓮步倉促繞過屏風,掀開被褥就對牀上的烏雅蒹葭一頓掐,“你個沒良心的丫頭,爹孃平日是怎麼教會的?如今這個關頭,你卻耍起脾氣來了。”
烏雅蒹葭就那麼直愣躺着也不躲,烏雅流雲氣歸氣,卻在觸及妹妹紅腫的雙眼後軟了心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