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闕歌是在敲鑼打鼓的嘈雜熱鬧中醒過來的,她坐在花轎中蒙着紅蓋頭,一顆心卻直直地墜了下去。
她在半日前死於一場車禍,現在竟是穿越了。
“哎,真是晦氣,三小姐在裏頭怕還是哭着呢......”外頭傳來丫鬟靜翠低低的抱怨。
章闕歌穿越到的這同名姓少女身份不俗,是清寒侯的三女兒。雖說是個不起眼的庶出,卻原本也是應該被千金嬌貴地養着的。
只是不巧,整個大遼聞名遐邇的癡傻親王突發重病,不知皇帝從哪裏聽來要娶個貴女給他沖喜一說,便選上了清寒侯的府邸。
清寒侯自然不會嫁了嫡長女嫡次女出去,只好叫堪堪及笄的章闕歌出嫁。
另一個近身丫鬟碧翠嘆了口氣,道:“先前我遠遠地望了一眼,若是北涼王是個健全男子,倒也英俊瀟灑。只是癡傻愚笨,智力還不及三歲孩童,實在是要委屈了我們小姐......”
章闕歌坐在花轎內理清了思路,饒是她上輩子做了金山銀山堆成海的創業女強人,心理承受能力極強,也覺得眩暈無比。
少女時代,被迫嫁給殘障男。
這是甚麼戲碼?
不等她繼續思索下去,就聽見外頭有小廝高聲喊道:“北涼王王府到!”
旋即,好似爲了掩蓋這場門不當戶不對的尷尬姻緣似的,樂鼓手更加賣力地吹起了喜慶號子,高亢的調子落在章闕歌耳中無比滑稽。
陡然外頭的聲音寂靜了一剎那,她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嘿嘿嘿......”一道拖着尾音的男聲由遠及近,隨後章闕歌的轎簾便被掀了開去。
“王爺,這不合規矩......”小廝低低地勸解,卻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
章闕歌定睛一看,那來的救命恩人,正巧便是她的傻子夫君,北涼王。
北涼王似是甚麼都不明白,嘿嘿笑着撿起了刀刃,笑嘻嘻地道:“好玩,好玩!”
“你......”那丫鬟怒目圓睜,沒想到就在要成事之時被一個傻子給破壞了因果。
章闕歌往後退了兩步,默默站在原處瞧着,心裏模模糊糊地升上來一點劫後餘生的喜悅,卻好似被一張大網兜着,甚麼都看不清似的。
“哇,刀,好玩......”北涼王笑嘻嘻地走過去,拿起刀便玩耍一般地貼上了那丫鬟的近身,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直直地一刀捅進她心口。
鮮血瞬間刀傷處湧出,北涼王心性單純好似甚麼都不知道般地樂呵一笑,轉身便依舊瘋瘋癲癲地離開了。
章闕歌明知他或許聽不懂,卻還是大聲道:“多謝!”
北涼王頭也不回,踉踉蹌蹌地不知又去哪裏玩耍了。
晚上的北涼王府格外安靜,靜翠和碧翠回來伺候章闕歌,還帶回來了自己打聽到的消息。
靜翠跪下來給章闕歌捶腿,輕柔地道:“小姐,奴婢聽那丫鬟房的大丫頭說,十歲前北涼王還是皇子未曾開府出宮的時候,還是十分伶俐的。”
“哦?”章闕歌眯了眯眼,隱約知曉她接下來要說些甚麼,愈發覺得其中另有詳情。
碧翠接過話茬,撫了撫自己髮梢的珠花,道:“後來北涼王生母蕭貴妃在爭寵中落敗,被當今太子的嫡母皇后娘娘所S,北涼王落魄了無人照拂,年僅九歲的北涼王便身染惡疾,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卻也沒治得好。”
章闕歌把靜翠拉起來,道:“別跪着了,地上涼。”
她目中流露出思索之意。
靜翠心頭震盪,雖說小姐平日裏也不苛待下人,但這般平易近人還是頭一回。
……
小廝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很是尷尬地道:“王爺他......每日裏都在研究墨寶......”
那就是亂塗亂畫了。也對,這樣才符合一個傻子的言行舉止。
說着,小廝便引了章闕歌到書房外頭。
書房內一片寂靜,小廝正要通傳,卻被章闕歌揚手製止了。
她輕輕地就要推開書房的門,竟發現被北涼王從內裏反鎖!
“開開門,王爺。”悄悄摸進去打探一番的計劃是破產了,定了定神,章闕歌無奈道。
過了片刻,裏頭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道:“你是不是來偷我畫的小馬?”
“不偷不偷,我呀,是來陪你畫小馬的。”章闕歌笑了笑,用哄勸孩子的語氣柔聲道。
於是書房的門這才被打開,北涼王蕪雜着凌亂髮絲,探出腦袋道:“那你快進來,不要叫別人發現了。”
“哎。”章闕歌音聆言遵,閃身便從門縫裏鑽了進去,順便把大門重新反鎖好。
她不着痕跡地打量着書房內,應是每日都有小廝丫鬟進來灑掃,看着很是乾淨整潔。
只有小葉紫檀的桌上被人凌亂地刻了痕跡,烏烏遭遭地畫滿了墨汁。宣紙被隨意地擺放着,散亂無比。
“王爺,您知不知道?”章闕歌往旁側的貴妃椅上老神在在地坐下,檀口微張,“王爺您透着門小心翼翼說話的聲音真像小奶狗。”
北涼王身形一個趔趄,眼裏不由得漫過一絲慍怒。
還有稍縱即逝的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