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鎮上每隔二十年的三月三,要選一個儺女替全村祈福。
被選中的姑娘,要頭戴紙紮儺面,在神轎前跳一夜儺舞。
跳完之後,她便不能再嫁人,從此守着儺神廟,替神明傳話,直到下一任儺女接替她。
今年輪到了阿沁。
消息傳開那天,阿沁把自己鎖在房裏,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她紅腫着眼睛跑到母親跟前,說夢見儺神來找她了,面目猙獰,說她若敢戴那面具,便要索她的命。
母親心疼得不行,摟着她哄了半晌,轉頭看向我。
“阿嬋,你替妹妹去吧。你膽子大,不怕那些。”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哥哥就在旁邊幫腔:“是啊,阿沁從小體弱,哪受得住那種陰氣。你就當幫家裏一個忙。”
母親又說:“反正你也沒人要,嫁不嫁人不都一樣。”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得我生疼。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門檻邊的阿遠。
他站在那裏,依舊低着頭,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
2
紙面貼上皮膚的瞬間,一股涼意從頭皮灌到腳底。視野變得狹窄,只能透過兩個空洞看見外面模糊的光影。
鑼鼓聲驟然響起。
神轎被抬起來了。我跟着轎子走出祠堂,走過院子,走上鎮上的主街。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老人的目光渾濁而虔誠,孩子的眼睛裏滿是好奇。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掠過。
在他們眼裏,真正的儺女應該是阿沁。
走到鎮中心廣場的時候,神轎停了下來。按照規矩,我要在神轎前跳一整夜的儺舞,直到天亮時把面具燒掉,祈福纔算完成。
鑼鼓點變了。
我閉上眼睛,抬起手臂,跟着節奏邁出了第一步。
儺舞的動作是我小時候偷偷學的。
那時候老儺女還活着,住在村尾那間破廟裏,每年三月三之前,她會在神像前練舞,從黃昏一直跳到月上中天。
村裏的女孩子都不愛去看,說那舞步怪模怪樣的,看着瘮人。
阿沁更是嫌晦氣,每次路過廟門口都要小跑着過去,捂着眼睛說害怕。
可我喜歡學儺舞。
我不敢告訴別人,就每天傍晚假裝去河邊洗衣裳,繞到廟後頭,趴在窗根底下,從木板的縫隙裏往裏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