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裏的春光正好,園裏的玉蘭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如雪堆砌,風一吹便簌簌落下來,鋪了一地的素白。
杜景意跟在文皇后和寧老夫人身後,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着。
“娘娘說的是,修淮今年也二十有五了,膝下猶虛,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寧老夫人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過來。
杜景意垂着眼簾,指尖微微蜷縮,但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靜,步子不疾不徐,好似那些話與她並無干係。
身側的婆母李大夫人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起些許同情,卻沒有言語。
寧窈晴走在杜景意身側稍後的位置,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杜景意那張白淨的臉上,嘴角輕輕勾了勾。
進了亭子歇息,文皇后端起茶盞喝了口茶,冷淡的目光落在杜景意垂眸溫順的臉上。
茶盞落在石桌上重重一響,杜景意心頭一跳,知曉今日會有一番刁難。
“杜氏,你祖父杜敬雲是當世大儒,官至禮部尚書,你應當是個明事理的。你身爲宗婦,首要之務便是爲宗族綿延子嗣,但你嫁入文家也有三年多了,至今未有身孕......”
文皇后說到此處,頓了頓,盯着杜景意審視,見她面色毫無波動,仍恭順地垂着眸,目光不由閃過一絲厭煩。
“子嗣一事,到底是大事,本應該由你主動爲修淮納妾,如今卻讓我們這些長輩來操心。”
杜景意垂眸不語。
寧老夫人在旁接口道:“可不是,修淮是文家家主,沒有子嗣如何使得?娘娘今日便爲修淮做這個主了。”
杜景意抬眸,只見寧老夫人保養得宜的面容上掛着慈祥的笑,卻看着寧窈晴。
……
亭中一靜。
寧窈晴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臉頰的緋紅更深,她低着頭,手指緊緊絞着帕子,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文皇后的目光在寧窈晴和杜景意之間轉了一圈,微微一笑,“倒也不是不可。”
杜景意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目光落在文修淮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他神色淡淡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沒有說話。
沉默,即是同意。
三月的春風明明和煦,吹在杜景意身上,卻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想起祖父臨終前握着她的手,渾濁的眼裏滿是不捨與擔憂,“景意,祖父對不起你,給你定了這樣一門親事。修淮那孩子,品性不壞,只是......只是他心裏有人,祖父早該看出來的。”
文修淮隱瞞自小就有婚約,祖父風光霽月,哪想到他的得意門生藏有私心。
那時皇商寧家犯了事,家主寧聞實被判流放,文家不敢娶寧家女爲宗婦。
又逢先帝病重,三皇子謀求皇位之時,文家長女身爲三皇子妃便親自帶着文修淮攜重禮到杜家求娶杜景意。
深受先帝敬重的當世大儒、禮部尚書將最寵愛的孫女許配給文家的宗子,對三皇子而言可以說是繼承皇位的一大助力。
杜景意將手心裏的帕子展開,又慢慢疊好。
她不怨了,也不恨了,只是覺得累了,心灰意冷。
他們要她笑着將另一個女人迎進門,與她平起平坐,真真是荒唐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