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宜嫁娶。
花轎抬進永昌伯府時,姜晚聽見外頭有人壓着嗓子說了一句:“這抬嫁妝,瞧着比前頭那位差遠了。”
聲音不大,被嗩吶聲蓋住了大半,姜晚只隱約捕捉到“嫁妝”兩個字,便懶得再去分辨。
轎子晃悠悠地往前走,她垂着眼,手爐貼在掌心,溫熱的。
她想起出門前嫡母孫氏說的話:“你雖是填房,到底是正妻,別讓人瞧低了去。”
低了就低了吧。
她心裏想。
這年頭,靠幾抬嫁妝撐起來的面子,撐不了幾天。
嫁妝單子她背了三日。
父親姜懷遠傾盡所有,也就湊出十七抬。
她在屋裏刪刪改改,把幾匹綢緞換成了普通棉布,充那個面子做甚麼,填房抬再多,人家也知道底細。
八年前她來過伯府。
那時先太太顧氏進門,滿堂富貴,簇新的匾額在日光下亮得晃眼,賓客坐了滿滿當當,賀喜聲一浪高過一浪。
她隨父親坐在角落女眷席上,看新娘子鳳冠霞帔被人簇擁着進來,紅蓋頭下露出一點尖俏的下巴。
那時候她才十二歲,覺得顧氏命好,嫁進了這樣的人家。
……
姜晚剛歇下沒多久,外頭就傳來通報。
“周姨娘帶着柳姨娘、趙通房來給太太請安。”
青禾正在收拾箱籠,聞言抬頭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從榻上起來,理了理鬢髮,坐到正位上去。
該來的總會來。
時辰掐得巧。
上午在松鶴堂剛見過面,下午就來,既顯得鄭重,又不至於讓人說她們怠慢新太太。
周姨娘進門時換了一身衣裳。
銀紅褙子換成藕荷色的,頭上那支赤金簪子也換成了白玉簪,妝容比上午淡了許多。
姜晚看在眼裏。
這是刻意降了半格來的。
上午在婆母跟前,她是伺候的人,穿戴體面些是給婆母長臉,下午來見太太,她是妾,不能喧賓奪主。
分寸拿捏得這樣準,可見是個心思縝密的。
“妾身周氏,給太太請安。”
周姨娘端端正正行了個禮,膝蓋彎下去的幅度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