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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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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落水

亭中一靜。

寧窈晴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臉頰的緋紅更深,她低着頭,手指緊緊絞着帕子,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文皇后的目光在寧窈晴和杜景意之間轉了一圈,微微一笑,“倒也不是不可。”

杜景意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目光落在文修淮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他神色淡淡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沒有說話。

沉默,即是同意。

三月的春風明明和煦,吹在杜景意身上,卻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想起祖父臨終前握着她的手,渾濁的眼裏滿是不捨與擔憂,“景意,祖父對不起你,給你定了這樣一門親事。修淮那孩子,品性不壞,只是......只是他心裏有人,祖父早該看出來的。”

文修淮隱瞞自小就有婚約,祖父風光霽月,哪想到他的得意門生藏有私心。

那時皇商寧家犯了事,家主寧聞實被判流放,文家不敢娶寧家女爲宗婦。

又逢先帝病重,三皇子謀求皇位之時,文家長女身爲三皇子妃便親自帶着文修淮攜重禮到杜家求娶杜景意。

深受先帝敬重的當世大儒、禮部尚書將最寵愛的孫女許配給文家的宗子,對三皇子而言可以說是繼承皇位的一大助力。

杜景意將手心裏的帕子展開,又慢慢疊好。

她不怨了,也不恨了,只是覺得累了,心灰意冷。

他們要她笑着將另一個女人迎進門,與她平起平坐,真真是荒唐又可笑。

絕無可能。

杜景意起身,朝文皇后福了一禮,聲音平靜無波,“娘娘,妾身去看看晚膳準備的如何了。”

文皇后的目光冷冷淡淡落在她臉上,半晌沒有開口。

亭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杜景意屈膝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李大夫人不忍心,看了一眼淡漠地喝茶的文修淮,終究是開了口,“去吧,仔細些。”

杜景意垂眸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亭子。

她的身姿挺直,步子不疾不徐,像一株獨自開在僻靜處的白梅,自有一番風骨。

文修淮的目光不知不覺追着她的背影,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寧窈晴看在眼裏,閃過一絲戾色,起身柔聲道:“表嫂一個人去廚房,怕是忙不過來,我去幫幫她吧。”

寧老夫人頗爲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你也該學着理家了。”

寧窈晴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往亭外走。

路過文修淮身邊時,她微微頓了頓步子,側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柔情似水,脣角含着一抹笑意。

文修淮一怔,朝她微微一笑。

寧窈晴眼底的笑意更濃了,提着裙襬快步出了亭。

杜景意走在湖面的橋上。

紅繡跟在她身後,面帶憤懣,低聲道:“少夫人,本朝官宦人家哪有娶平妻的規矩,文家這樣做,不是失了世家大族的風範?”

杜景意腳步未停,脣角泛起一絲冷笑。

連紅繡一個丫鬟都知曉的道理,文皇后和寧老夫人怎會不知?

文修淮堂堂大理寺少卿,又怎會不知?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着嬌柔的叫喚,“表嫂,等等我。”

杜景意腳步一頓。

寧窈晴走到杜景意麪前,笑盈盈道:“表嫂走的好快,我差點追不上。姑婆說讓我跟着你學理家,我跟你一起去廚房。”

杜景意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三年來她從不與寧窈晴虛與委蛇,所以文修淮常常責備她拈酸喫醋,毫無宗婦的寬宏氣度。

寧窈晴臉上的笑意僵了僵,跟上來,委屈道:“表嫂,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杜景意依舊沒有理會。

寧窈晴加快腳步,伸手去拉杜景意的手,“表嫂,你聽我解釋......”

杜景意麪上頓時閃過一絲厭惡之色,本能地甩開了她的手。

“啊——”

寧窈晴驚叫了一聲。

杜景意皺眉,轉身看她,卻見寧窈晴露出一個詭計得逞的笑容。

那笑容一閃而過,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緊接着,寧窈晴整個人往後一仰,從橋欄杆翻落下去。

“小姐!小姐落水了!”

寧窈晴的丫鬟留香滿臉驚恐,尖聲大叫,“來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大爺,大爺......”

那聲音尖銳刺耳,劃破了園中的寧靜。

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留香“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大爺,少夫人將我家小姐推進了湖裏。”

杜景意一怔,目光冷冷地看着這個滿口污衊的丫鬟。

文修淮看向湖中掙扎的人影,面色驟變,脫下官袍,縱身躍入湖中。

紅繡氣得臉都白了,指着留香怒道:“你胡說甚麼?少夫人根本沒有......”

杜景意看着湖面上散開的漣漪,看着文修淮在水中朝寧窈晴游去,一把將掙扎的人撈進懷裏。

文皇后、寧老夫人、李大夫人帶着一衆丫鬟婆子匆匆趕到。

寧老夫人看到湖中的情景,臉色大變,轉頭看向杜景意,厲聲問道:“出了甚麼事?”

留香跪在橋上,哭得渾身發抖,“老夫人,小姐說要隨少夫人去廚房幫忙,少夫人卻說......卻說要小姐去死,然後......然後把小姐推進了湖裏。”

寧老夫人的臉色鐵青,幾步走到杜景意麪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橋上炸開。

杜景意的臉被打偏到一邊,耳中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沒有捂臉,也沒有辯解,只是慢慢轉過臉來,看着寧老夫人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緩緩浮起一抹冷笑。

沒想到,寧窈晴竟會暗算她。

也笑自己明明早已看清了文家和文修淮的面目,卻還心存僥倖。

笑自己守着一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姻緣,白白蹉跎了三年。

文修淮抱着渾身溼透的寧窈晴上了岸,抬頭時,正好看到杜景意嘴角的那抹冷笑。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怎麼笑得出來?

窈晴差點淹死,她怎麼笑得出來?

文修淮的眼底湧起一層怒意,那怒意並非是暴烈的,而是冷的。

寧窈晴緊緊抱着文修淮的脖子,與他肌膚相貼,渾身發抖,臉色慘白,聲音細弱得像隨時會斷的弦,“表哥......我好怕......我以爲再也見不到表哥了......”

文修淮低頭看她,眼裏滿是憐惜與心疼,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別怕,沒事了。”

他站起身,抱着寧窈晴大步上橋,經過杜景意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終究甚麼也沒說,收回視線,快步離去。

寧老夫人跟在身後,一邊走一邊吩咐下人,“快,快去準備熱水。請大夫,快。”

一衆丫鬟婆子簇擁着離去,橋頭頓時空了大半。

文皇后看着杜景意,目光陰冷,“杜氏,你謀害人命,文家可以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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