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市。
1999年公曆12月31日,凌晨將近。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一場冬雨讓氣溫驟減了好幾度,給今天的傳說更添幾分意境。
車載收音機裏,主持人正在預告新年倒數的時間。
遠處的煙花隨着主持人的最後一聲倒數落下而響起,一時間,彷彿全世界都在歡呼千禧年的到來。
今天是特別的,因爲預言家說的世界末日沒有到來,人們恍若大難不死一樣,全城狂歡。
夏媽坐在副駕駛,神祕兮兮地取出一個禮物盒遞給夏沐:“寶貝,生日快樂!”
“這是甚麼?”夏沐滿臉驚喜地接過盒子,拿在手裏晃了晃。
“打開看看就知道啦!”
夏媽滿臉欣慰地看着她,語氣很是感慨:“不知不覺就18歲了呢...再過幾年就要嫁人了......”
“......媽,你就想把我嫁了嗎?”
“嘿嘿!女大當嫁嘛...你早點嫁人,我才能和你爸早日過二人世界去。”
夏沐抬頭朝自家老媽撇了撇嘴:“我纔不要嫁呢,我要當我爸一輩子的小情人,讓你嫉妒!”
說話間,夏沐還沒來得及看清禮物是甚麼,這時,眼前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晃得她忙得閉上了眼睛。
同時,夏沐感到車子猛地一陣搖擺。
……
好不容易熬過了最艱難的頭七,車禍第八天,夏家夫婦的遺體被送到了殯儀館。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可從車禍那天開始,木棉市就好像哭喪一樣,冬雨連綿下個不停。
陰冷的靈堂裏,夏沐頭戴白花,一身素色衣褲披麻戴孝地跪坐在靈堂裏燒紙錢,旁邊站着高佳毅一家三口。
前來弔唁的人不少,而她卻自始至終只是默默燒着紙錢,對於旁人同情的眼神她全都視而不見。
她雖不哭不鬧,卻也不喫不喝,固執得不肯離開靈堂半步,全靠吊水維持機能。
守靈第三天。
晚上九點多,出去買晚飯的高佳毅剛走到靈堂門口,驀然聽見高夫人的哭聲。
他快走幾步進去,看見高夫人正抱着昏迷不醒的夏沐,嚇得沒了主意。
高佳毅當即扔下手中的快餐,上前二話不說將夏沐一把抱起,冒雨跑了出去。
將她塞進車子裏緊緊護着,高夫人開着車子,一路打着雙閃摁着喇叭往醫院開。
......
而當再次從醫院醒來,夏沐看着病房裏熟悉的白色恍如隔世。
看見高佳毅,她怔了好幾秒鐘才喃喃開口:“我怎麼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在靈堂。
高佳毅靠坐在椅子上,一身黑色西服,滿臉疲憊,這段日子以來,幾人均是身心疲憊。
……
高佳毅已經洗漱過,正窩在客廳的沙發看電視,高夫人坐在一旁講電話,看見她,只敷衍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是你高爸,他到杜鵑市出差,這兩天不回家,沐沐餓了吧!快來洗手喫飯。”
高夫人一邊說着,一邊上前親暱得拉着夏沐往餐廳走。
“沐沐,你以後就當這兒是自己家,安心住下,生活上的事不用擔心。”
她一邊給夏沐夾菜,一邊說:“你高爸說了,公司裏屬於你的那一份,一分都不會少。”
夏沐一邊挑着碗裏的飯菜,一邊低聲應着“好”,一副無關痛癢的樣子。
意外來得太突然,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小半個月,可她對於生活,對於未來,仍來不及作想。
“對了,一會兒吃了晚飯,高媽帶你回家收拾行李去。事情來得突然,高媽還甚麼也沒準備。”
聽着高夫人內疚的語氣,夏沐強打起精神安慰她:“沒關係,反正也不遠。”
夏家原來不是本地人,全靠打拼在木棉市落了戶,買的小區商品房,和高家相距三十多公里路。
站在自家門口,夏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推開門。
家裏還和當天出門時一樣,玄關的鞋櫃其中一格敞開着,隨意仍在一旁的拖鞋說明了當時她有多着急。
家裏的門窗緊閉,南方雨天潮溼,悶了半個月,剛進門便撲面而來一股黴味。
高夫人熟門熟路地去開窗,對夏沐說:“今天晚了,你先把必要的東西帶上,改天再回來收拾。”
必要的東西......這話可把夏沐難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