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毫不留情砸在臉上,混着不知是淚,還是濺起的血,帶着細密的疼。
腳下是崩塌的殿宇,昔日美輪美奐的山門淪爲焦土,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血腥氣。
師尊溫和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他身上,一如往昔。
如果忽視腳下橫屍遍野場景的話。
墨淵氣質溫潤如初,只是周身纏繞着不穩定的黑紅色靈力,臉上帶着血痕,還是那張親切和藹的俊顏,卻在下一瞬變得邪魅暴戾。
“珩兒...把‘誅邪’拿過來給師尊。”
宋自珩左肩上破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若不是剛剛有人替他擋了一下,就這一下便足以取他性命。
而剛剛救下他的那人,胸口被破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那是隻剛剛學會化形的雀妖,頭頂有三簇硃紅色的呆毛,膽小且容易害羞。
今天是他化形第一天,只有宋自珩知道,這小傢伙有多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宋...仙師,你快走。”
冰冷的雨水沖刷着小傢伙的屍體,帶走最後一絲溫熱。
宋自珩右手緊緊握住誅邪,重若千鈞,靈劍感受到主人靈魂深處的鎮痛,發出不堪承受的嗡鳴。
墨淵眉間一挑,紅黑色的靈力紊亂了一瞬,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宋自珩如同一塊破布,纖細的脖頸被墨淵牢牢禁錮在手中。
“珩兒,你向來最聽師尊的話,如今卻連你也不聽話了嗎?”墨淵輕聲說道,宋自珩目眥盡裂,聽在耳朵裏只覺得心神劇震。
……
“唔!”
宋自珩猛地從電腦前驚醒,心臟劇烈地跳動着,額角滲着細密的冷汗。
千年時間白駒過隙,這一幕幕恍如昨日。
窗外的都市霓虹閃爍,只有鍵盤幽幽的冷光和屏幕上他略顯蒼白的臉。
哪裏還有甚麼血雨腥風,山河破碎。
電腦屏幕上,光標在‘弒師’二字後瘋狂閃爍,像是某種警告。
那是一個即將結尾的段落:【...他手中的劍,最終刺穿了師尊的胸膛。世間得以保全,而他,揹負着弒師的罪與痛,獨自走入了一場長達千年、永無止境的自我放逐。】
一定是瘋了,當初就不該寫這本小說的。
宋自珩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胸腔裏那股沉甸甸的、跨越千年的窒息感。他端起旁邊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勉強壓下了喉間的哽塞。
就在這時,右下角的聊天軟件瘋狂地跳動起來,伴隨着刺耳的提示音,瞬間將夢境最後的餘韻擊得粉碎。
是他的編輯,冬瓜。
【冬瓜冬瓜,交稿不S!】:宋老師!!!稿子呢!!!說好的今天交終稿!!!《弒師》下半部呢!!!全網的讀者都在拿着刀片等我啊!!!【刀片】【刀片】【刀片】
【冬瓜冬瓜,交稿不S!】:你別裝死!我知道你在線!你文檔狀態是正在輸入!你已經輸入了半個小時了!就最後一段了!求你!動動你尊貴的手指!
宋自珩:“...”
修長的手指放回鍵盤上,慢條斯理敲下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