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不是我說你,我姐這麼多年連家都沒回過,你還管那孩子幹甚麼?”
“他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錢砸進去都聽不到個響。嬌嬌這個月的課外輔導班錢都還沒交,我哪有閒錢管他呀!”
陸銘雙眼無神地看着前方,耳邊是從陽臺傳來的對話聲。
腦中刺痛襲來,少頃,陸銘眼底多了幾分清明。
再次抬眼看向四周,一時不由得怔住。
並不算寬闊的客廳裏擺了兩張木質沙發,面前是一張半米見方的木頭茶桌。
靠牆擺放着胡桃木的櫃子,電視機安穩地擺在上面,蓋着一塊乾淨的、上了年份的方布。
旁邊半高的花瓶中插着一隻倒放的雞毛撣子,上面的雞毛蓬鬆散開,彷彿一朵盛開的花。
牆上掛着的日曆已經被撕了一半,泛黃的紙張清晰地記錄着日期。
1995年6月29日。
95年?
嘎吱!
陽臺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一位頭髮梳得油亮、穿着一件寬大短袖褂子、手上拿着半截香菸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身上的衣服半新不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略顯發白,腳上的解放鞋底沾滿了泥土。
……
祖孫二人回頭,才發現是一路小跑而來的二舅媽林妙蘭,手上還拎着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她在祖孫二人面前站定,把黑色塑料袋遞給了陸銘。
“這是你二舅廠裏發的一些水果,剛纔就說要給你們拿走,你跑得倒快,後面追都追不上。”
“別說不要。這玩意兒放不了太久,嬌嬌不愛喫,放家裏也是放壞,你快拿着。”
林妙蘭根本不容陸銘拒絕,強硬地把東西塞進他的手裏,隨後又把目光投向常衛國。
“爸,青山廠子最近效益不行,上個月工資都還沒發呢。剛纔說話是難聽了些,您別放心上。”
林妙蘭感覺自己臉皮子燒得慌,頭也不敢抬:“我......我鍋裏還燒着飯呢,我先回去了。”
說罷,也不等祖孫二人再多說甚麼,轉身就朝筒子樓的方向小跑而去。
“走吧。”
常衛國拍了拍外孫的手,二人相攜走出小區門口。
陸銘看出姥爺心裏的不開心,心中有些無奈,但還是擠出一個笑臉。
“姥爺,別不開心了。這不是還有兩個月嗎,咱們爺孫倆一定能賺到這筆錢的。咱們先喫個水......姥爺,您看!”
陸銘本想打開塑料袋給姥爺拿個水果,可沒想到那蘋果下面壓着的赫然是兩張100塊的票子。
常衛國聽見外孫驚呼,湊過來一看,也看見了那200塊錢。
又想到剛纔林妙蘭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哪裏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