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四十度的高溫,我提着剛買的冰鎮飲料,站在房車外。
隔着單向玻璃,能聽見裏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爸媽,哥哥,還有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正圍着剛被找回來的妹妹切西瓜。
妹妹嬌嗔着抱怨天太熱,竹馬立刻心疼地替她打扇。
我敲了敲車門,竹馬探出頭,眉頭緊皺。
「你怎麼買個水去這麼久?不知道安然最怕熱嗎?」
「車裏空間小,空調剛打足,你先在外面陰涼處坐會兒吧,免得帶進一身暑氣。」
看着他遞給妹妹那杯原本屬於我的冰水,我手裏的塑料袋勒進了肉裏,滲出紅痕。
其實我不怕熱,我也習慣了他們對妹妹的偏心。
但我只是突然覺得,這樣陪着他們當狗,很沒意思。
......
熱浪從柏油馬路上翻滾着升起,連周遭的空氣都扭曲變形。
我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車門外。
賀聞宴看着我沒有說話,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反手拉上了房車的門。
……
在沈安然回來的這半年裏,我的東西一樣樣被剝奪。
先是畫室,然後是隻屬於我的鋼琴,現在,終於輪到了這間房。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立刻紅了眼眶,低聲下氣地求他們不要讓我搬。
因爲那間房,是我剛到沈家時,唯一疼我的奶奶親手爲我佈置的。
牆紙是我喜歡的顏色,陽臺上的花盆裏還埋着奶奶留給我的平安符。
可現在我都要走了,再爭取房間也沒了意義。
只是我還沒開口回答,沈祈修已經冷哼出聲。
「聞宴跟你說話呢,你裝甚麼聾?」
「平時在家佔着安然的位置就算了,現在她回來了,你還要鳩佔鵲巢到甚麼時候?」
沈母也轉過頭,眼神裏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知安,安然在外面吃了十五年的苦,你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別在這點小事上斤斤計較。」
「一樓那個儲物間我讓阿姨收拾出來了,你今天就搬過去。」
儲物間沒有窗戶,緊挨着地下車庫的排風口,終年不見天日。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理所當然的臉。
平靜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