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拿過三次全國民歌大賽金獎,圈裏人叫她"百靈鳥"。
弟弟從小怕黑,媽媽每晚抱着他唱三首搖籃曲才肯關燈。
每年生日,媽媽都給弟弟寫一首歌。
七歲那年的叫《小太陽》,十歲那年的叫《我的小王子》。
每一首都錄成碟片,封面是媽媽手寫的祝福。
我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發了條消息給她:
"媽,你能不能也給我唱首歌?甚麼歌都行。"
她回了個語音,六秒:
"今天嗓子不舒服,回頭再說吧。"
那天晚上,弟弟在朋友圈發了一段視頻——
媽媽抱着吉他,在弟弟房間唱了整整四十分鐘。
配文寫着:"媽媽突然給我寫了首新歌,感動哭了。"
我把那條消息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回頭再說",這個回頭,我等了七年也沒等到。
上個月弟弟出了首張專輯,感謝詞第一行是:
……
房間裏只有一張窄小的單人牀和一張堆滿樂譜的書桌。
我在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裏的一個隱藏文件夾。
裏面是一首我寫了整整半年的原創曲子,名字叫《深淵邊緣》。
這首歌,我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沒有妥協市場的口水歌旋律,只有極致的高音和撕裂般的情感。
我帶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那是我自己錄的小樣,雖然設備簡陋,但裏面的力量足以擊穿人心。
下週,大洋彼岸的獨立音樂廠牌“維也納斯”要在國內舉辦一場閉門試音會。
這是我唯一能夠擺脫這個家庭,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我拔出另一個紅色的優盤,把文件拷了進去。
第二天清晨。
我趁着家裏人還沒起牀,走進了我媽的專用琴房。
我把那個紅色優盤放在了最顯眼的黑色譜架上。
下面壓着一張字條。
“媽,這是我自己寫的一首新歌,想請您聽一下,給我一點意見。——聽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