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繡了三十年的花,能在一顆紐扣上繡出整枝梅。
弟弟要上大學,媽媽提前半年動手繡冬衣,金絲銀線一針一針縫進去。
弟弟試穿時皺了下眉:"媽,領口再低半指。"
媽媽拆了重縫,眼睛熬得全是紅血絲也沒喊過一個累字。
我工作前一個月,求她幫我繡方手帕當個念想,哪怕只繡個角也行。
她把老花鏡摘下來擱桌上,嘆了口氣:
"批發市場十塊錢一打的,挑一條去吧。"
後來區文化館給她辦非遺展,主題叫《一針一世:繡給家人的祈福衣》。
展櫃中央擺着弟弟那件冬衣,燈光打上去金線亮得晃眼。
我站在展廳門口發手冊,工牌在領口別得歪歪的。
電視臺記者問她:
"您大兒子也學了這門手藝嗎?"
媽媽頓了一下,搖頭笑了:
"那小子手笨,拿不穩繡花針。"
弟弟攬着媽媽胳膊接了句:
……
第二天,是我在文化館轉正的日子。
早晨餐桌上,我媽正用銀勺攪動着一碗海鮮粥。
我爸在一旁翻看當天的財經新聞。
“今天我轉正。”我看着他們,聲音很輕,“晚上一起喫個飯吧?”
這三個月,我在館裏包攬了所有最髒最累的活。
整理幾千冊發黴的圖譜,給庫房消毒,甚至替我媽的徒弟背黑鍋。
我只是想要一個正式的身份,以及一頓理所應當的晚餐。
我爸翻了一頁報紙,頭也沒抬。
“定在哪裏?我晚上七點有個視頻會議,喫快點。”
我媽喝了一口粥:“別去那種街邊小店,雲舟腸胃弱,吃不了重油的。”
他們答應了。
雖然帶着諸多條件,但至少答應了。
我提前在市中心那家蘇雲舟最愛喫的淮揚菜館訂了包間。
點好了清蒸白魚、蟹粉獅子頭,還有我媽愛喝的龍井。
晚上六點,我坐在空蕩蕩的包間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