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氣,正是陽春回暖。天氣連晴了數日,碧空如洗。
篦城裏,街道並不熱鬧,鄰里的婦人們並坐在一處曬着太陽做活,偶爾有買花糕的小販走過,引得幾個小童跟在後面。
一陣吹打之聲忽而沸沸揚揚傳來,引得人們紛紛探頭觀望。只見石橋那邊,一輛牛車裝飾五彩緩緩而來,前呼後擁,吹打之人衣裳鮮麗,好不熱鬧。
“是哪家喜事?挺氣派麼。”一名婦人道。
“你不知道麼?今日城南杜大郎嫁女呢。”
“嫁女?可杜大郎生的不是兩個兒子麼,哪來的女兒?”
“嘖,你忘了,兩年前杜二郎在成都歿了,他女兒就來篦城投了大伯。”
“哦!”婦人恍然大悟,“這麼說這嫁的就是杜二郎的女兒?這兩年可不怎麼見過她,可真是深養閨中。”
“那自然。杜家現在是不行,可怎麼說也是士宦之家,杜先公和杜二郎都是入了仕的。如今這杜小娘要嫁去閬州的褚家,聽說也是個士族。”
婦人點頭:“倒是門當戶對......”
“甚麼門當戶對。”這是,旁邊一位老婦忽而搖頭道,“你們知道甚麼。我可聽說,閬州那邊的新郎是個病得只剩下一口氣的人,父母聽了方士之言,要娶新婦沖喜呢。”
衆人愕然。
老婦繼續道:“不然你們以爲那閬州的人家,爲何千里迢迢跑來篦城娶婦?杜大郎好賭,家中的資財都快敗盡了,見閬州那邊出的聘禮豐厚,就把侄女許了婚。”說着,她搖頭,“作孽喲......”
婦人們面面相覷。
這時,迎親的隊伍已經走了過來,婦人們細看,果然,那喜氣洋洋的人羣裏竟沒有新郎,只有個長輩模樣的中年人走在前面,權作引車。
……
大路兩旁新種的青綠,農人在田地裏耕作,趕路疲憊了的行人在挑着酒旗的草廬裏歇腳。
“這地界,都快出劍南道了,還有山。”一人喝口水,搖頭道。
“是呀,山高林密,也不知何時是個頭!”另一人用袖子扇着風。
“二位,聽口音是中原來的吧。”草廬主人提着茶壺笑道,“我們這地界,往東是山南道,往北出隴右道,山還有的是呢。不過要說山,本地的山確實多些高些,抱朴子葛仙人二位聽說過吧,他曾來採藥......”
“你這店主人又訛人。”草廬主人身後坐着兩個短衣大漢,一個尖臉,一個滿臉虯鬚。虯鬚大漢朝他嚷道,“你酒裏的水那麼多,那個甚麼葛仙人若喝了你的酒,怕是再也不願來了!”
“去去!”草廬主人回頭惱道,“我這酒是自家釀的,哪裏摻水!”
衆人皆笑。
一人道:“主人家,我聽說這山中有山賊?”
草廬主人道:“山賊麼,都是前些年東邊鬧水災時來的流寇,官府剿了許多,如今不過小股,出沒不定。二位若是憂心,可往前方村子借住兩日,這路上常有官軍人馬通過,到時將二位捎帶一程也好。”
話才說完,一陣轔轔的聲音從大路上傳來。衆人望去,卻是六七個人擁着一輛牛車,鈴聲叮叮。而那車前,一名青年器宇軒昂地騎着白馬,身着天青錦袍,頗有貴氣。
廬中衆人看着他們,停住了話語,有眼尖的人看到他腰間的魚袋和佩刀。
“這麼年輕就有魚袋,是京中哪個貴胄的子弟吧。”有人嘖嘖道。
“嗯,那刀也是好刀。”
旁人跟着看去,只見那人的刀修長,刀柄上裹着鮫皮,除此之外,並無貴重裝飾。
“也不見得多好,長安的鮫皮刀多的是。”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