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之回京那日,全城轟動。
他帶着南下巡查的功績歸家,心頭時常縈繞着一抹溫暖和煦的影子。
那個總是安靜等他歸來的妻子——沈未央。
這三個月裏,他在巡查間隙莫名會想起她安靜待在自己身邊的樣子。
某次看到地方官員後院起火,妻妾爭寵,他竟暗自慶幸:“未央從不這樣鬧。”
顧晏之坐在馬車裏,掌心貼着那隻紫檀木錦盒,盒內襯着絲絨,包裹着一株不過巴掌大的紅珊瑚。
他記得沈未央似乎偏好素淨,妝奩裏少見豔色。可上月巡查至泉州港,看見首飾鋪面裏那一抹紅,他竟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或許......她戴些鮮亮的顏色,會更開心一些。
馬車在威遠侯府門前停下,“恭迎世子回府!”下人呼聲整齊。
顧晏之頷首,目光下意識掃過迎接的人羣,竟然沒有她。他心裏生出從未有過的失落。
踏進歸梧院時,天色已徹底暗下,膳廳門開着,燈火通明,隱約可見水藍色人影正坐在桌旁等他。
他腳步不由得輕快了些,甚至抬手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袖口。
“未央。”他喚了一聲,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溫柔。
沈未央聞言,立刻起身行禮,低眉順眼,沒有一絲丈夫歸家的喜悅,這肅穆的氣氛,讓顧晏之的心漏了一拍,這是怎麼了?
“世子?”沈未央輕聲喚他,隨後便執起公筷,爲他佈菜。
……
顧晏之沒回頭,他一夜未眠,眼底佈滿血絲,手裏緊緊攥着那份從府醫那裏逼問出的脈案記錄,還有幾張下人的口供。
“閉嘴。”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抬手,叩響了門環。
良久,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頭的是沈未央的陪嫁丫鬟春禾,看見顧晏之,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要關門。
“讓他們進來。”院內傳來吩咐,隔着門扉,聽不出情緒。
春禾咬了咬脣,退開半步。
顧晏之推門而入,沈未央就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穿着一身半舊的月白襖裙,未施粉黛,長髮鬆鬆綰着。
她手裏拿着一把小米,正慢條斯理地撒給地上幾隻覓食的麻雀。
晨光熹微,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彷彿隨時會消散。
她甚至沒抬頭看他,顧晏之蹙眉,介意她對自己的忽視,他揮了揮手,婆子們將掙扎不休的容婉清推搡到院中。
“未央,”顧晏之開口,聲音乾澀,“我把人帶來了。”
沈未央拍乾淨手,抬眼看向滿臉淚痕的容婉清,又看看顧晏之,不知他這是在演哪出。
容婉清被她這目光一掃,瞬間不樂意了,猛地掙脫婆子的手,衝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罵道:“沈未央!你不是都和離了嗎?快點滾出侯府。”
她聲音又尖又利,在狹小的院落裏吵得人耳朵疼。
“是不是你向表哥告狀了?你這個毒婦!自己沒福氣保住孩子,就想賴在我頭上?我告訴你,沒門!”
沈未央靜靜聽着,直到容婉清停下喘氣,她才極輕地牽了一下嘴角,可臉上並無半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