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那麼高的情商當不了小三
靠,我攤上大事兒了,這一次肯定死定了。
僅僅是驚鴻一瞥,進入我視線的是一張氣定神閒的臉,清涼的眸子透着涼薄的神色。我的心裏就升起騰騰的霧氣,有點冬天早上院子裏曬太陽的感覺,微涼的暖意。純白棉襯衫藏青商務休閒褲跟周圍那些穿大花褲衩一字拖的老爺們相比,一下子就顯得鶴立雞羣了。平日裏那些美好的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他,心臟稍微移動了一下位置,我微微蹙眉。
別動,讓我多欣賞一下,我承認我24年來第一次犯花癡了,活動現場周圍人很多,場面有點亂,趁他站在噴泉邊專心打電話的功夫,我想伺機找個角度好的位置偷拍張照啊錄個小視頻啊啥的,因爲我不能確認我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一個讓我產生如此奇妙感覺的男人。那一剎那花都開好了,心也沉靜了。我想回去請教一下彤彤,這是傳說中的情竇初開了嗎?爲毛我開的這麼晚?
天空清澈得像一匹孔雀藍,微風掠過,樹蔭枝葉婆娑,我嘆息,如果今天是相親大會,該多好,至少我有勇氣走到他跟前。
可惜不是。
原諒我詞彙匱乏,只能抒情到這裏了。
哎喲我去,我就不裝了吧,要不要這麼文藝範兒的,別說你們覺得酸溜溜的,就是我自己都噁心的要命,這絕對不是我的性格啊。我從上大學起就立志做個思想上的女流氓,生活上的好姑娘,外型上的柔情少女,心理上的變形金剛。我挖空心思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含蓄而高大上的詞兒全用他身上,無非兩個目的,一個是yy一下我眼前這個男神,一個爲了鋪墊突發事件前風平浪靜的環境。
關於男神,我有必要插播一下廣告,其實之前我還真沒概念,因爲工作原因身邊全是愛八卦的女人,有喜歡韓國的歐巴的,有人喜歡臺灣帥哥的,沒有個男神作爲偶像啊夢中情人啥的在她們眼裏簡直跟原始人一樣的,所以我也隨便挑了一個當紅的。看了他演了《竊聽風雲》就好喜歡的說,但是我經常叫不出名字,每次被人問起,我一拍腦門,想不起來了,古巨基?不對,鍾漢良?不對,劉愷威?也不對,郭德綱?更不靠譜,叫啥來着,大家都被我搞的目瞪口呆換話題了,名字突然就從腦子裏冒出來了,原來是吳彥祖啊。可是那也只是電視上看看,現在出來的這款,是活的,三維立體的,就距離我不到10米,蒼天啊,這個男人要不要長的這麼貼合我的心意。關鍵是他出現的時間,我正處於極度空虛期,好無聊啊,好想找個人喜歡那種花癡狀態,男神,快到我碗裏來,再不濟,讓我做你的粉絲兒吧。
角度調整好了,男神姿勢也不錯,在我拿起快沒電的手機,對準他的側影,只要一按ok鍵就大功告成的時候,尼瑪,出事兒了。
“嘭”的一聲,接着就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哭。
悲劇發生在我負責看守的海洋球池片區。
今天是我們幼兒園的開放體驗日。馬上就到一年一度的入園黃金時間了,爲了爭取生源,我們園長真是煞費苦心。所以今天來了很多帶孩子來參觀的家長。
就在我走神的幾分鐘裏,有個熊孩子頭朝下腳朝上栽倒在球池裏了。可能是順着球池裏的攀爬網爬的太高,手沒抓穩摔下來了,那些五顏六色的海洋球啊都四下飛散開來,我腿都嚇軟了,一下跳進池子,喵了個咪的,球池子底部居然沒有鋪海綿,薄薄的墊子底下是硬硬的地板磚。我撲到孩子面前把她從球池裏抱出來,是個很好看的小女孩,很輕,全身在微微發抖。頭頂的髮卡尖銳的一端戳在頭皮裏,正在流血,小女孩小臉煞白,已經哭的抽搐了。
周圍炸開鍋了,小孩的哭聲尖叫聲,家長的指責聲議論聲。
……
九日,我對所有人都大大咧咧,唯獨對你,我小心翼翼 。
那是一個陰沉沉的週六。在我看來陽光明媚,別提多燦爛了。我答應教希希畫畫,所以去書店買了畫夾和紙,耽誤到快中午才氣喘吁吁地趕到。
我在門外聽見了行雲流水般鋼琴的聲音。門是虛掩的,就像知道有人要來一樣。
我輕手輕腳的推門而入,我有點驚呆了,因爲印入眼簾的是坐在鋼琴前的九日。他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着舒緩的音符,偶爾看一眼五線譜。在妖嬈的滴水觀音寬大肥厚的葉子印襯下,美的像一幅畫。此人魅力值瞬間提升五顆星。
我取下畫夾,站在沙發背後,離他有十米之遠,也許七八米,我就不較這一米兩米的真了,用鉛筆飛速的在紙上定好結構框架,開始畫他的側影。因爲比較遠,而且是逆光,所以只能憑藉想象勾勒一個模糊的輪廓。
畫到一半的時候,琴聲戛然而止。他朝我走來,我趕緊把作案工具別在身後。心裏像揣了一隻驚慌失措的小兔子。八開的素描紙就像斷線的風箏晃晃悠悠地掉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乾淨修長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很整齊,一個優美的弧度撿起來。
本來打算一把搶過來,然後焚屍滅跡,可是看到他舒展開的眉頭就繳械投降了。他看了一下半成品,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說:“還好。”
完蛋了,眼前這個人在我眼裏已經超越了吳彥祖,完美得沒有任何瑕疵,放屁都是香的,哎,神一樣的存在了。沈薔薇,你不至於吧。
不知道他是說他長成這樣子還好,還是我畫的還好。
我紅着臉,一把奪過來:“還給我。”
“還會畫畫?”呃,聽不出甚麼口吻,我就不加修飾詞了,別逼我了,我此刻意識都是不清醒的,我當然希望他是欣喜若狂,怎麼可能!
廢話,畫畫也是老師的基本功。不過我還是專門拜師學過素描的,本來是想畫一個我記憶中的救過我的恩人,然後像古代一樣在京城到處貼尋人啓事,這個說來話長,以後再講。等我素描技術練得爐火純青的時候,我對他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了,只記得一頭過肩非常飄逸的黑頭髮。有一段時間我週末在後海擺攤,彤彤負責招攬生意,凡是頭髮稍微長點,長相清秀的男子都免費畫自畫像,於是大家口口相傳,排起長隊,甚至有戴假髮套的,直到被城管驅逐。
“那個,我也沒想到你會彈鋼琴,剛纔那個,彈的還不錯,只有最後一點,有點……連貫性不夠。”我瘋了吧,竟然敢指正男神。
“呵,老歌。”
……
我就這樣被扣上了不檢點的帽子,到底能不能喊冤啊 還好,心情欠佳的情況下,幼兒園特別善解人意的組織員工冬遊了,除了唐長老,全員出動。
目的地是北京密雲縣跟河北興隆縣交界處的霧靈山。心裏還是很興奮很期待的。
我們幼兒園的員工福利是一年兩次旅遊, 春夏一次,秋冬一次。絕不會離北京太遠,去香港澳門啥的想都別想,但也不會在北京三環內湊合。
週五晚上出發,週日晚上回來。
兩輛旅遊大巴車,廚師帶了燒烤架,鍋碗瓢盆一類的,還有各種飲料,食物。搞的跟搬家一樣,我想問問廚師長,出去玩要不要這麼省啊。全都自備了,人家飯店豈不是虧死了。
出了北京城走京密公路,還上了101國道,然後天黑透了也不知道路線是咋走的了。到達目的地已經很晚了,這是一個三面環山一面向溪的平地建起的農家樂飯店。四桌飯菜因爲堵車,比預計時間晚了半小時,已經不冒熱氣兒了。能出來玩就已經很不錯了,大家都不太在意喫甚麼了。
喫完飯在農家樂大院子裏篝火已經點燃了,大家都跟打了雞血一樣隨着音樂跳舞。燒烤架子也擺上了,火光照亮了每張無比興奮的臉。小達子和其他兩個保安忙前忙後的給大家烤肉串,拿飲料。我一個人傻不愣愣的坐在汽車輪胎製成的鞦韆上扒拉着手機。人很多,我卻顯得有些不合羣,因爲前段時間的流言四起,大家好像有意把我孤立起來,其實這樣也好,樂得自在。
肉串一會兒就烤好了,啤酒也滿上了,我和達子,周蕾,還有新來的實習生小戴老師組成了一個小團體,左右開攻,消滅了得有百八十來串羊肉,還玩了一會兒小蜜蜂的遊戲,我總是輸的,被灌了不少啤酒。
烤肉串喫多了,半夜開始鬧肚子了,跑了十幾趟廁所。扶着牆都腿軟。周蕾也被我折騰的一宿沒睡,披着衣服給我去酒店前臺要了止瀉藥。
虛弱的要死。
天矇矇亮,我弓着身子忍着腸道的強烈絞痛,還有痔瘡,摸出手機給九日留着遺言:
我在霧靈山,窗外有小溪流水的聲音。
風吹樹葉沙沙的聲音。
遠處山裏還有不知道甚麼動物在叫。
有人說這裏森林滿山,遍地湧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