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的清水村被炙熱的烈陽烤着,正午時分,村民們陸陸續續收拾了東西,挑着自己上午在地裏收穫的糧食回家。
最東邊的那塊地裏,面黃肌瘦的少女卻不敢走,因爲她早上出門的時候婆婆徐老太就已經說了,不收完這塊地她就別回去了,不然會打死她。
徐老太是個狠的,行事霸道,而且說到做到,說了會打她,就一定會打,而且打的很狠,少女不敢不聽她的話。
可是......天好熱,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少女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大腦清醒一些。
然而下一刻,她瘦如麻桿的身體往旁邊一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傍晚。
徐老太來地裏裝花生,結果一路過來,發現家裏的花生地只拔了不到四分之一,還有一大片活兒沒有幹完,一張老臉瞬間拉的老長。
等走近了,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孩,她瞬間氣的臉都黑了,想都沒想,直接上前惡狠狠一腳就朝女孩的腦袋踢了過去。
“你這個糞雞婆!我喊你來拔花生,你就敢在這裏睡大覺偷懶!!!”
徐老太踢了一腳還覺得不夠,見到放在一旁的扁擔,她毫不猶豫的撿起來,大棍大棍的就朝地上的女孩打去。
“我喊你偷懶!”
“我們徐家花那麼多錢娶你回來,是叫你來偷懶享清福的嗎,你給我起來!”
林子柒睡得好好的,就被痛醒了,頭頂還傳來各種罵罵咧咧的聲音。
那嗡嗡嗡老太婆教訓人的語氣,吵得林子柒腦仁疼,令她心裏很不舒服,眉頭也跟着緊緊皺了起來。
……
花生地距離徐家有一小段路程,中間還隔着一條小溪。
林子柒從小路回家,路過溪邊的時候,她蹲下身,揪着葉子把根部的花生放在清澈的溪水裏清洗了一番,然後才站起來,抱着乾淨的花生渡河,往徐家走。
徐家在清水村並不算太窮,甚至還有點小富裕,原因卻不是徐家人能幹,而是徐老爺子當年收養徐瀟的時候,恩人一家給了他不少錢財,才讓他家看起來比較好一點。
三房住的房子只是一間比較破的柴房,大風一吹,都能搖搖欲墜,跟旁邊大房和二房看起來明顯漂亮很多的房子完全不同,林子柒抱着花生過去。
大房媳婦張氏在院子裏捆柴,二房媳婦周氏帶着幾個孩子在院子裏玩,看到她過來,誰也沒打招呼。
林子柒想了下,也沒多說,抱着東西直接往三房的屋子走,門口的時候,林子柒腳步微微停頓,然後就抱着東西進去了。
房間很昏暗,她再次皺眉,但踏腳進去,裏面濃濃的中藥味道卻讓她心裏軟了幾分。
原主的身世雖然糟糕透頂了,但她這個病秧子丈夫人品還算不錯,不然也不會特意每天給原主一點錢,叫她自己去外面買飯喫。
只可惜禍害遺千年,好人不長命。
不過對於這些,林子柒目前卻是非常滿意的,丈夫是個病秧子,她就不用擔心晚上夫妻間的房事了,丈夫快死了就更好了,這樣她只要小心的伺候照顧他一小段時間,等他兩腿一伸,以後就可以開開心心的做寡婦了。
正想着,她就對上了一雙清墨的眼睛,心裏不禁一哆嗦。
好冷的眼神!
徐瀟今天穿着一套純白的褻衣,手裏拿着一本書,靠坐在牀頭看着她。
他五官完美的幾乎超越了性別,雖然因爲重病,臉色有些發白,但無論是他眼角眉梢挑起的弧度,還是他淡色的薄脣抿出來的線條,都帶着一股清冷的貴氣。
他留着古人特有的長髮——黑、長,而且很直。
……
房間靜悄悄的,一直沒人說話。
過了許久,就在暗影都覺得他家大人不會回答他,轉身想要繼續回到大樹上隱藏起來的時候,一直靠坐在病牀上的男人終於開口,他的聲音輕輕的,“嗯。”
暗影腳下一頓,隨後大喜,他激動的回過頭來,“大人!”
“回去。”徐瀟淡淡道。
“嗯。”暗影連忙答應,他轉身翻窗出去,再次跳上了窗外的大樹。但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暗影眼裏卻依舊難藏驚喜。
天外之人出現了,是不是代表大人一直等待的那抹生機來了?
房間裏發生的事情,林子柒完全不知道,此刻廚房裏,林子柒先把徐瀟的藥湯燉上,肚子餓的咕咕叫,她又回房間將自己剛剛扒回來的花生拿過來,一顆一顆摘出來,然後放進鍋裏,加入清水和鹽,蓋鍋,開始小火燉煮。
火光從竈坑裏面散發出來,打在她的臉上,在這個炎熱的季節,有些熱,但林子柒沒有躲開,她靜靜的看着,等待着,慢慢的,她感覺自己的心境也跟着平和了下來,心情也變好了。
守着火,林子柒又開始思考另外一件事。
她和徐瀟要在這個家裏活下來,一直靠徐瀟存下來的錢去外面買飯喫是不行的,畢竟大家都是一家人,哪裏有人不在自己家裏喫飯,天天只能靠在外面買飯喫過日子的?
更何況,她也不是沒有給家裏幹活,徐老太他們憑甚麼就不給她和徐瀟飯喫?
林子柒想着,便站起身來,她走出廚房,來到院子,看到還在院子裏忙碌的大房媳婦張氏,想了下,走過去,“大嫂。”
“啊?”大房媳婦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叫她,她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着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子柒,她有點無措,“三弟妹,你、你怎麼了?”
“時間不早了,該做晚飯了,我想問問,家裏的米平時都放在哪裏?”林子柒問。
林子柒問的實在是太自然了,跟以前膽小害怕任何事情都不敢和家人開口的樣子完全不同,以至於張氏看着她,神情有一剎那的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