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元豐五年,汴京。
三更天,夜已深。
嘉王寢殿裏,燭火昏暗,殿外守着的侍衛無不面紅耳赤,心裏都在想:嘉王可真是數年如一日地寵愛這林娘子啊。
誰也沒料到,嘉王夾雜着痛苦的驚呼聲會忽然劃破夜空:“來人!”
林蔓散着一頭如煙的青絲,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俊美男子,她此刻的眼神晦暗難測,胸前劇烈起伏,渾身顫抖不已,手中握着的匕首已然滑落。
沒錯,就在剛剛,她把淬了劇毒的匕首捅進了當朝嘉王趙鈞的腹中!
趙鈞捂着傷口倒在血泊中,那曾經多情帶笑的狹長眼眸,如今已佈滿不解與憤怒,還蔓延着濃厚的悲涼。
“你究竟......爲何......”趙鈞艱難地開口,深如寒潭的雙眸死死盯着眼前這個容顏絕色的女子,她一襲紅衣款款,膚白勝雪,美得好像畫裏走出來的奪命女妖。
林蔓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趙鈞聞言竟覺得可笑:“滅族?你以爲......林家是被我陷害的?你跟了我這麼久,竟然一直都是爲了......復仇?”話音未落,他又吐了一口鮮血,神色間滿是嘲弄,沒想到自己憐她愛她,到頭來卻被反咬一口。
林蔓有些許怔忪,此時此刻,她非但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反而在觸及這人失望透頂的眼神時,猶如被人當場潑了一盆冷水。
無數的侍衛湧了進來,林蔓知道自己插翅難逃,心裏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與他共赴黃泉也好,起碼心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也能一併消失......
可是沒想到倒在血泊中那個雍容華貴,臉色蒼白的男子,卻是強忍着痛苦開口吩咐道:“讓她走!誰都不許追!”
林蔓詫異極了,他不是最恨背叛?怎麼竟會如此輕易放過自己?
她鬼使神差般想摸摸趙鈞愈發慘白的臉,手伸到一半,他的頭卻是堪堪別了過去:“不想死的話,就快走!”
……
林蔓回想起她還小的時候,顧穎的父親不過只是個小小的刑部郎中,成天跟在自己父親後面溜鬚拍馬,父親死後,他卻平步青雲,如今已官居正三品尚書,可着紫色官服了。
還有顧穎的未婚夫婿嚴湛的父親,這短短几年,也從戶部侍郎搖身一變成爲了當朝右相。
而最最關鍵的一點,當時有一份鐵證,出自她的閨房!試問她的閨房除了顧穎,還有哪個外人能隨意出入?
這麼推斷,造成林家覆滅的幕後黑手已然一清二楚,可笑她這麼多年竟被奸人矇蔽至此!
林蔓又想起五年前那個慘絕人寰的夜晚,疼愛自己的爹孃叔伯,還有一同長大的兄弟姐妹,一個個在她面前身首異處,整個林府片刻之間屍山血海,到處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饒。
往後數年,一直是日日夜夜糾纏着她的夢魘,她曾把這滔天的恨意都算在嘉王一個人身上。而今才知道自己恨錯了人!
她嚼穿齦血,目眥欲裂,伸手拔下發釵就要朝顧穎撲去:“是你!我要S了你!”
可還沒等她碰到顧穎,卻覺得自己手腳痠軟,氣息不穩,竟一頭栽倒在了顧穎面前,她想起自己方纔神思恍惚間好像喝了杯顧穎給的茶,整個人頓時陷入了巨大的絕望之中。
顧穎捏住林蔓的臉頰,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林蔓,你適才服下的,可是跟刺S嘉王時用的同一種劇毒,你還是省省力氣吧,一會還有得你受呢。”
“你當年爲甚麼要救我?”當年她其實也在滿門抄斬之列,但顧穎想盡辦法救下了她,她一直以爲是姐妹情深,對顧穎感念不已,恩同再造,可誰知竟是一場天大的陰謀。
“因爲你這張臉啊,”顧穎原本森冷的笑容中忽然詭異地夾雜了一縷嬌羞,“嚴哥哥非說留下你有大用,正好我也不想你死得太輕鬆,就一拍即合了唄。”
“哈哈哈哈,原來是爲了利用我!”林蔓狂笑了起來,笑容悽美又凌厲,“難怪古人總說紅顏薄命,世間人人愛傾城絕色,可這容貌於我,卻是百害而無一利!”
顧穎眼見林蔓趨於崩潰,滿意極了:“能得到嘉王的寵愛,你也算是不虛此生了。不過嘉王倒的確是個情種,竟爲了你這麼個賤人連命都送了!對了,作爲你的好姐妹,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呢!”
說罷,她叫停了馬車,把林蔓狠狠推了出去,朝着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喊道,“今日便宜你們這羣老乞丐了,這可是豔絕汴京的大美人,你們可得盡情享用啊!”
林蔓滾下馬車,渾身骨頭像散架一般疼痛難忍,可她還來不及平復傷痛,就被眼前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給嚇壞了:這顧穎何其歹毒!竟把自己扔在了乞丐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