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不久,暑氣依舊,國內某著名醫學院內,佈局優美乾淨整潔的校區,籠罩在各種參天樹木的綠葉婆娑之中,環境顯得即賞心悅目又十分幽雅宜人。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大一新生方芸抱着一摞課本快步走向教室;除了寢室的幾個女孩,其他同學都還很陌生,所以方芸自顧目不斜視走自己的。當然了,最主要的是她眼睛實在是忙不過來:全神貫注盯着手中的手機,在走進教室的前一秒繼續不懈的刷一下朋友圈。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小腹傳來一陣異樣的痛楚,心裏不禁“哎呀”一聲,微微弓起了苗條秀美的身體,暗暗叫道:糟了糟了,自己每個月那生不如死的幾天生理期好像突然提前了,大概是突然跨省來到這裏讀書,有些水土不服,身體功能紊亂了……
方芸心裏這樣想着,小腹部的絞痛卻越來越厲害了,整個人臉色都有些變了。正在這時,同宿舍皮膚黑黑的小廣東不知道打哪裏蹦了出來,一把攙扶住方芸,脆生生大驚小怪的嚷嚷道:“方芸,你怎麼了?是不是中暑了?”
方芸知道自己不過是來大姨媽了,生怕小廣東鬧得人盡皆知叫同學們笑話,趕緊把手裏的課本往小廣東手裏一塞,急急的說道:“謝謝你先把我課本帶進教室,我去趟wc,馬上就來……我好像……來大姨媽了!”
看着方芸捂着肚子急急忙忙往廁所跑去,小廣東只得鼓着嘴巴對着方芸的背影做了幾個怪相,切,女孩子就是麻煩。
方芸跑進廁所,趕緊掏出身上的一包紙巾,暫時只好用這包紙巾救急了;這大熱的天,自己穿的這麼單薄,很容易就會出糗的。
可是,小腹部的疼痛卻越來越不能忍受,甚至有些波及到整個肚子了,稍微收拾一下的方芸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去上課了,已經疼痛的渾身顫抖的她壓根就沒辦法可以好好的坐在那裏聽老師上課了。
她覺得自己必須得宿舍躺一下,水土不服這個詞真是害死人吶,之前她每次生理期都很生不如死,但卻從來沒有這次誇張。
方芸是扶着牆壁走出衛生間的,不得不多說一句,中醫學院連每個教室樓層都有的廁所門,設計的都很考究,都是那種貼着潔白印花瓷磚,造型漂亮的圓形月洞門。
方芸勉強的走出月洞門,腹部膨脹似的疼痛終於讓她再無法移步,她只好咬牙靠着wc漂亮月洞門的牆壁邊上勉強給自己的輔導員打了一個請假電話。
電話還來不及掛斷,在一陣劇烈的腹部疼痛襲擊下,只覺得天旋地轉的方芸頓時雙眼發黑,心愛的iPhone6“啪”的掉落在地上,雙手扒着光滑的月洞門邊,身體便順着牆壁慢慢的滑了下去……
方芸的意識開始模糊了,迷迷糊糊之間,她覺得眼前的月洞門突然變得詭異起來,好像無限的深邃開去。有一束細細的白色光芒從某個深不可測幽暗的地方隱隱射出。這束奇怪的光芒很快就擴散開來,明亮且刺眼。並且越來越強,瞬間,方芸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包圍在這束可怕的強光裏了。
被突然包圍在強光裏的方芸除了心裏感到很害怕,倒沒有其他的感覺。頃刻之後,她還覺得剛纔疼的要命似的肚子竟然不那麼痛楚了,身體也漸漸地輕盈鼓脹起來。
……
在方芸的猜測捉急中,另外一個婦人卻是急了,豁出去似的,用一種氣狠狠的叫嚷哭喊道:“親家母,感情不是你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血窩子要撲就撲我老婆子得了,能死得到你蘇大娘頭上嗎?你不進去還能不要我進去?讓我進去,我要進去看看我妮兒……”
身邊這樣歇斯底里的哭鬧着,渾身虛脫的方芸心裏覺得煩極了,不明白自己到底被人弄到了甚麼鬼地方?
此刻,她倒感覺不到姨媽來臨時那種生不如死的小腹疼痛了,卻覺得整個人好像虛脫的厲害。
“別鬧了,看看你們都像甚麼樣子?她要進去就叫她進去得了,你非要擋着她幹甚麼?”
突然,一個說話甕聲甕氣帶着威嚴的男人夾槍帶棒沒好氣的訓斥到,然後,從聲音傳播的空間聽來,好像是隔着窗戶或者門甚麼的,他接着問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呵?”
方芸聽見的第一個暗啞聲音女人有些忙亂的回答道:“恭喜老東家,是個……是個千金……呵呵,是個千金呢,死裏逃生的,將來必定能尋個大富大貴的好婆家,恭喜你們蘇家又添人進口了。”
“女孩?嗐……要是個孫子就好了,丫頭片子算甚麼添人進口?”
男人的聲音裏陡然就充滿了不屑和失望,極是冷淡的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再無聲息,應該是悻悻的離開了吧。倒和中氣十足女人一樣,帶着那種叫人感到不快的、一脈相承似的漠然。
暗啞聲音的女人“嗐”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明顯是有些訕訕的了。
不過,此時此刻的方芸還來不及思索其中的溝溝壑壑,用大腦一團漿糊來形容此刻的方芸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方芸真正清醒過的原因應該是被凍醒的。
她記得明明還是暑氣未消的九月,怎麼會有這種冰涼刺骨的感覺?是了,她想起自己一直靠着牆壁的;牆壁總是冰涼的,無論春夏。怪不得覺得自己一下子跌進了冰窖子,可能自己還緊緊靠着wc外面的牆壁呢。
方芸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她想扶着牆壁站起來,這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鬧得她,大腦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各種莫名其妙的幻覺幻聽。
麻麻要是知道她剛進學校就鬧這麼嚴重的青春期貧血,非嚇壞不可。
不料手一伸,卻觸摸到一個軟軟溫溫的軟體動物,“媽呀……”方芸嚇得差點沒有脫口大喊出來。
……
就在方芸努力讓自己的眼神凝聚的瞬間,她卻像受到莫大驚嚇似的,趕緊把自己的眼睛又驚恐的給閉上。
她是被坐在牀前那個不停抹眼淚的老婦人的形象給嚇到了。
方芸首先看見的是老婦人那滿頭灰敗的頭髮,是灰敗的,不僅僅是灰白的。
那些灰敗的頭髮凌亂不已,稍微長些的,被胡亂在腦後綰了一個髮髻,其餘的,紛披在一張皺皺巴巴充滿了愁容的蒼老的膚色黑黃斑斑駁駁的臉上。
那張蒼老衰敗的臉,因爲過分的愁苦,方芸簡直找不到甚麼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不敢想象,一個女人竟然會蒼老到這個地步,她實在是看不出這個娘到底有多大的年紀了?也可能是六十歲,也可能是一百六十歲。
儘管房間裏那點豆油的燈光昏暗矇昧,方芸還是可以看見老婦人身上穿的那件打着很多補丁的破偏襟粗布棉襖污垢不堪,連腰間繫着的一條棉裙帶子都是破爛髒污的。想來定是天氣寒冷,實在是沒有多餘衣衫更換清洗的緣故。
一句話,這個老婦人就差一隻豁了口的破碗和一根打狗棒了。
方芸差點覺得自己是不是遇見了那部古裝電視劇裏的老乞婆。
由彼及此,方芸對自己的境況和形象就更加的失望,甚至絕望了。自己這個身體的娘已經是這麼一副老乞婆的摸樣了,自己作爲她的女兒,又能光鮮亮麗到哪兒去?
想到自己的麻麻,是何等的瀟灑自在年輕美麗?雖然他們家居住的不過是國內的二線城市,但屬於他們的那個城市卻是著名的有山有水好地方。由於爸爸的努力,他們家也是有車有房,生活富裕悠遊。
方芸的麻麻每天不是購物就是美容,不是搓麻就是跳舞,爸爸又非常寵愛她們母女,她這個女兒從小就很聽話孝順,所以,平時就算是麻麻皺一下眉頭,爸爸和她也趕緊跟前跟後的追問怎麼了?
最叫方芸覺得傷情的是,這個可憐的老婦人已經這樣了,她還在爲自己,爲她的“女兒”憂愁哭泣。從這個身體的孃的眼淚中,她明顯的感覺到了這個充滿了黴味和胞衣腥味的房間裏,充斥着一種滿滿的、無處不在的冷遇。
老婦人看見躺在牀上的女兒依舊沒有做聲,可能覺得女兒還是太虛弱,不能開口說話,便站起來慢慢的走到一個粗製濫造的小木頭桌子前面,抖抖索索的打開一個粗紙包,露出裏面一坨黑泥巴似的土法熬製的蔗糖,拿起一個竹木挖勺,仔細的挖了小半塊,放在一個黑底黃沿的粗窯大碗裏,然後抱起一個粗窯瓦罐,倒進半碗溫熱的水。
她小心的攪勻了糖水,才端到方芸的牀前,輕輕地叫道:“妮兒,你覺得咋樣了?娘餵你喝口糖水補補吧,你身子虧得這樣厲害……真是閻王爺面前走了一遭啊。來,喝幾口吧……還要奶孩子呢。”
方芸實在是不忍再叫這個充滿了愁苦的母親擔心,便低低的“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