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利索點,把那小雜種給我揪出來。”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遲雲姣的聲音像是割裂夜色的刀子,擾的遲鶯心上生了幾分煩躁。
遲鶯推開門,就看到原本漆黑的院子被燈籠照得恍若白晝,院裏放了把椅子,她高貴不可一世的長姐遲雲姣端坐在那裏,遲雲姣旁邊還有紅着眼睛的遲清瑤,以及一個衣衫不整的丫鬟。
“深夜寒涼,長姐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小姐,就是他,奴婢只是在牡丹園經過,他便突然衝出來扯奴婢衣服,若不是…若不是碰上了梅香姐姐,奴婢這輩子就毀了。”
遲鶯話音剛落下,遲清瑤身邊的那名丫鬟突然尖叫出聲,遲鶯回過頭,就看到許微被兩名家丁拉扯着架了過來。
許微頭髮凌亂,鞋子也掉了一隻,模樣看起來分外的狼狽,面對別人的指責,他表情沒有過多的變化,只有在看到遲鶯的時候,才稍稍的朝着遲鶯搖了下頭。
一股戾氣在心裏升起,遲鶯上前兩步,她頂着遲清瑤有些慌亂的目光一巴掌甩在了那名丫鬟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過後,她看着那丫鬟有些紅腫的臉,不急不緩的道:“二姐,妹妹瞧着你這丫頭約莫是中了邪,若不然怎的還說起胡話來了?”
“你甚麼意思?”
遲鶯沒有馬上接話,她走向了被人押着的許微,抬手挑起了許微的下巴,致使許微看向遲清瑤:“二姐且看清楚了,他日日對着的人是我,看慣了我這樣的臉,我不信一個清湯寡水的丫鬟入得了他的眼,你便是要耍甚麼手段,也找個高明點的藉口。”
遲鶯的語氣是倨傲的,她話音剛一落下,一直安安靜靜的許微突然掙扎起來,他撞開了她的手,不斷的朝着她搖頭,那雙黑沉的眼睛裏此時盡是隱忍之色。
被許微的目光刺到,遲鶯臉上是明顯的煩躁。
她是遲府最不受寵的庶女,她沒有丫鬟,身邊只有一個奶孃許嬤嬤,許微是許嬤嬤的兒子,算是和她一起長大的。
從小到大,不管她做了甚麼,身邊都有許微給她善後,遲鶯也早就習慣了許微的存在。
遲家並沒人在意她,遲鶯早就想好了,等她及笄禮一過,就嫁給許微。
……
昏暗的燭光並不足以將這間屋子照亮,遲鶯推門進來的時候,許微的身影隱在暗處,她並不能一眼看到許微的臉。
“許微?”遲鶯試探着叫了他一聲,不等對方回應,她又道,“對不起,我今天又失態了,說了些不好的話,我只是太生氣了,那丫鬟清湯寡水的長相,如何能同我比?你日日對着我,就算要撕誰的衣服,那也該是我的。”
“小姐,許微只是一個下人,您不要爲了許微將自己陷入困境,那不值得。”遲鶯的話有如無數細小的針紮在許微心尖,許微抬眼看遲鶯,少女站在燭光裏,容色綺麗,宛若神妃仙子,那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小姑娘,亦是他心間明珠,低賤如他,如何敢染指珠玉?
他果然又開始退縮。
遲鶯神色微暗,她壓着心裏的惱意道:“我不知道甚麼是值得,我只知道這些年來只有你對我最好,我理應嫁給你的,那陳二是甚麼東西?憑甚麼在你我之間橫插一腳?”
哐啷一聲,門被推開了,許嬤嬤手裏端着湯藥,面色惶恐的愣在原地,顯然是聽到了遲鶯的話。
燭火搖搖晃晃的,遲鶯隱約能看到許微的表情,那是她所熟悉的剋制隱忍,她繼續說:“許微,我說的話一直做數,你安心等着,我只會嫁給你的。”
許嬤嬤來遲鶯房裏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她將一推開門,遲鶯便問:“他可是睡下了?”
“睡了。小姐,夜裏寒涼,老奴煮了些薑湯,您喝了再睡吧。”
許嬤嬤低頭,她將手裏的湯碗遞了過來,青竹院甚麼也沒有,小時候遲鶯吹了冷風,許嬤嬤就會給她煮薑湯,她已經習慣了。
從許嬤嬤手裏接過湯碗,她難得乖順地一飲而盡,將碗放到一邊,她又道:“嬤嬤,您知道的,我從小就說過要嫁給許微,這個想法從來沒變過。”
許嬤嬤沒接話,默默的收了湯碗。
遲鶯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影子,眼皮不知怎麼變得沉重起來,迷迷糊糊的,她好像看到許嬤嬤慌張跑了出去,她想把人叫住,可怎麼也睜不開眼睛,更張不開嘴。
…
喇叭嗩吶聲不絕於耳,身體搖搖晃晃的,就好像置身於孤舟之上,遲鶯撐着昏沉的腦袋,睜開眼睛就看到了自己身上大片的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