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三年的冬天。
北風刺骨,大雪紛紛。
毓英踏進內殿,就見偌大的宮室中只有兩個小宮女守着,瞧見她進來,都是向着她俯身行了一禮。
“娘娘怎麼樣了?”毓英眉心蘊着憂色,與其中一個宮女問道。
那宮女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方纔王太醫來時,娘娘醒了一會兒,可沒過多久又昏睡過去了。”
毓英心裏難過,只放緩了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到牀前,就見牀上躺着一個穿着寢衣的女子。
她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烏黑的髮髻鬆散着,襯着膚色越發蒼白。
那手腕露在被子外面,也是極其纖細的,幾乎是形銷骨立。
毓英瞧着眼眶便是溫熱了起來,她輕輕地握住了女子的手腕,想着送回被子裏去。
許是被毓英的動作驚醒,那少女竟微微睜開了眼睛。
瞧見毓英,少女露出了一絲微笑,很微弱的說了句:“毓英,你回來了。”
毓英忍着淚,溫聲道:“娘娘,您今天覺得怎麼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少女仍是微笑着,即便到了此刻,她的目光仍是澄澈的,很輕聲的問了句:“毓英,皇上快回來了嗎?”
“快了,娘娘,奴婢剛收到消息,皇上知道您病重,立馬就啓程回京了。”毓英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
她並沒有欺騙主子,梁靖帝得知皇后重病,幾乎一刻也不曾耽誤,匆匆部署好戰事,便帶着一支騎兵從前線連夜趕了回來。
……
“寧兒?寧兒?”
有低沉溫潤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江雪寧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英氣俊朗的面容。
“大哥?”江雪寧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幾乎不敢相信般的喊了一聲。
“可算是醒了,”江雲馳鬆了口氣,黑眸中蘊着的寒霜消散,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你在夢裏一直哭,是做噩夢了?”
江雪寧仍是恍惚的,她向着周遭看了一眼,房間裏的陳設都是她最熟悉不過的,這是她未出嫁前的閨房。
而眼前的大哥看着也不過才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她記得清楚,在她嫁給裴玄錚後大哥再沒有這樣年輕俊朗的模樣了。
他率軍駐紮在北疆,抵禦着北胡人一次又一次的入侵。
她還記得兄妹倆的最後一面,大哥滄桑了很多,他還不到二十八歲,可已經有白頭髮了。
她更記得,在她嚥氣後只餘一抹孤魂,她盤桓在宮殿上方,看着大哥率大軍回到京師。
他渾身是血,將自己抱在懷中悲泣,她從未見過大哥落淚,那是僅有的一回。
江雪寧有些茫然,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有清晰的痛感傳來,她這是怎麼了,難道她是回來了?
回到了還沒有嫁給裴玄錚的時候?
“大哥......”江雪寧的鼻尖酸澀起來,將身子撲在了他的懷裏,抱住了他的腰。
江雲馳身子一震,他默了默,只是嗓音低沉的道,“我在這。”
“大哥,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江雪寧的眼眸鍾蘊着無盡的懊悔,眼睫上掛着晶瑩的淚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