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狂嘯,捲起細碎的雪粒,噼裏啪啦打在窗欞上。
目光所及之處,跳動的火光,破碎的幔帳,猩紅的鮮血......被撕碎的羅裳夾雜着不知是誰的斷肢被甩到立秋眼前。
立秋張嘴尖叫,卻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吼聲,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她一吼,斷掉的舌根處再次湧出殷紅。
身上的男人興奮地嗚哇哇亂叫,一雙眼好似在放紅光,仿若立秋越痛苦,他便越滿足。
男人身後不知還有多少男人在等着。
立秋一眼望不到頭,看到的,只有無數張獰笑的臉。
恐懼,痛苦,絕望,怨恨......蠶食着立秋的身與心。
她麻木地閉上雙眼,耳畔卻忽然傳來一聲惡毒的叫罵:“小賤人,還在裝死!”
立秋猛然睜眼,入眼便是一張婦人的臉。
猩紅的雙脣好似才喫過人血,嚇得立秋大吼一聲,掙扎着坐了起來。
“我就說這個小賤人是在裝死!”
婦人狠狠地扇了立秋一巴掌,立秋臉頰上立時就現出五根明晃晃的手指印。
“都甚麼時候了,還躺在炕上,還不趕緊給老孃去割豬草!想餓死家裏的老母豬啊!家裏還有一窩小豬崽等着呢,要是餓着了老母豬,叫小豬崽沒奶喫,老孃就打死你!”
立秋揉着臉,好半天才認清楚,眼前這個嘴巴一張一合不停罵人的婦人,正是她的婆母劉氏。
她一面承受着婆母的辱罵,一面回想着方纔的噩夢。
……
小姑子秋菊急匆匆地跑來,拽着立秋的袖子不讓她進去。
“你還去打啥豬草啊!我娘要把你賣進紅袖招啦!那老鴇子就在屋裏坐着呢,你趕緊走,走得遠遠的,千萬別再回來。”
秋菊在袖子裏哆哆嗦嗦半天,才摳出幾個大錢,塞進立秋的手中。
“這是我攢的,你別嫌少,好歹拿着應應急。”
立秋盯着那幾個大錢,眼眶兒慢慢紅了。
自她進了張家做童養媳,秋菊就是這個家裏唯一對她好的人,夢裏也是秋菊設法給她送的信,可惜她沒能跑得掉。
她反手將錢還給秋菊,鄭重其事地對秋菊許下承諾:“他日我若是有飛黃騰達的一天,必定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而今日,就是她元立秋改變自己命運的時候,
定定心神進了院子,瞧見婆母劉氏隔着窗戶招手叫她進屋。
立秋才慢吞吞地晃進了上房,就被劉氏給拽到了炕前:“她嬸子,你瞧瞧,這臉皮,這牙口,這身板,要你十兩銀子不多了!”
炕的另一頭坐着個身形偏瘦的婦人,她嘴角生了一顆大痦子,一雙三角眼笑得都成了一條縫,縫隙裏透出的光卻跟毒蛇一樣冰冷,叫立秋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是萍姑!是夢裏紅袖招那個害她慘死的老鴇子!
立秋瞬間就想起夢中那無數個備受屈辱的日夜,渾身打起寒戰。
一見立秋打寒戰,萍姑立刻拉下了臉:“哎呦,這是病了?我這兒可不收病秧子!”
劉氏忙陪着笑臉:“這丫頭身子骨結實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