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爹爹,二妹妹姿容絕世,更適合入宮候選,貞兒自知平庸嫁給千戶裴忌足以,還望祖母,爹爹成全。”
洛芙轉過百寶鑲嵌琺琅彩折屏,走進祖母房內請安,正看到嫡姐洛貞跪在祖母和父親身前這麼說。
她愣住了。
裴忌已經同她定過親,連八字都送到廟裏算過,只等納徵下聘定下日子就要成親。
一向不喜歡她的嫡姐卻突然要她這個她們起先看不上的未婚夫君,而捨棄難得的入宮機會?
“胡鬧!”
父親洛遠山已是七竅生煙,怒斥道:“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何況還牽扯到宮中,你的名字我已經送去禮部,過些日子內廷就要來人相看下聘帶你入宮候選,這是你說換就能換的?”
“我不要,我不要入宮!”
彷彿聽到了甚麼可怖之言,洛貞身子直髮抖,上手去抓沈定山的袍袖,哭喊道:“爹爹,求您救救女兒!名字送去禮部有甚麼要緊,我外祖是簪纓世家,又曾是帝師,你也是三品按察使,只需往禮部遞封信就能成啊爹爹!”
洛遠山揮開她,氣得解開束腰,揚手抽她。
侍立在老太太身邊的李嬤嬤趕忙過來攔住:“老爺這是做甚麼!大姐兒不過就是被夢魘住說了些胡話,當不得真,她小姐的身子哪裏經得住您這麼鞭打,老太太還在這兒呢!”
洛遠山攥着的腰帶到底還是沒抽下去,轉頭對老太太拱手道:“母親替兒子管管這不孝女吧,兒子還有公務在身,這便先走了。”
老太太以手扶額,也是有些疲憊:“去吧。”
洛遠山一邊束腰一邊出來,正看見過來請安的洛芙。
洛芙福了福身子:“爹爹。”
……
“二妹妹。”
如老太太所言,洛芙用過飯剛走出院子,洛貞就叫住了她。
她身邊一直沒跟丫鬟婆子,像是一直等在外面的。
洛芙依禮福身:“大姐姐。”
洛貞衝她笑笑,對立在洛芙身邊的大丫鬟忍冬道:“我有事要跟二妹妹說,你先退下吧。”
洛貞說那番話時,忍冬侍立在外面,並不知道主子們的事,也沒多想,看了看洛芙,見她點頭示意,便福身退下。
忍冬離開後,洛貞將目光轉回洛芙身上。
日光照在她身上,未施粉黛的臉頰素淨,卻又是極豔。
只因她氣血豐盈,臉頰便如染上胭脂一般,時時透着粉。
此時剛用過飯,熱意還在,那粉白便豔了些,竟又催生出另一種魄人心魂的美來。
她卻又算不得豐腴,因爲怠懶,只穿了件折舊的月白密羅衫,下着前後裙門浮幾片芙蓉花瓣的白素紗裙,竟也嫋嫋婷婷的。
烏壓壓的發簡單挽了個髻,上頭連朵絹花都沒戴,只耳間綴着兩隻紅珠銀釘,與那紅脣相得益彰。
此時她黑漆漆又明亮澄澈的眼睛也正望着她,在等她說話。
洛貞心頭一哽。
早準備好的說辭化成更深刻的嫉恨。
……
洛貞捏着牡丹花莖,心情極好的走了。
沒人在旁邊聒噪,洛芙又挑了一會兒芍藥纔回去。
忍冬和另一個大丫鬟商陸早就等在門口,見她回來,忙一左一右迎上來,笑道:“姑娘總算回來了。”
兩人一臉笑的擁着洛芙走回院子。
裏頭幾個小丫頭坐在廊下翻花繩,見她回來,忙笑圍上來,嘰嘰喳喳的。
“姑娘,您去給老太太問安的工夫,姑爺又差人送花兒來了。”
“是山櫻,外頭的小子說姑爺去永明辦案,見犯案人家裏插有山櫻,成色比咱們這兒的好,問過之後案子交給下面人,他自己跑去山裏採了好大一捧,叫花匠用新水養着,一路快馬加鞭送到咱府上呢,姑娘快去看看,好看的緊呢。”
“還有好多永明特產糕餅喫食,姑娘快回屋嚐嚐。”
......
洛芙進了內室,果見長案上擺的玉壺春瓶裏盛開着一大捧粉櫻。
點綴的周圍都粉粉的,確實好看的緊。
“當真是有心了。”
洛芙看了也高興,走過去俯身輕嗅:“送東西過來的小旗還在嗎?”
商陸笑道:“在門房裏等着呢,不過姑爺叮囑過,不讓他攪擾姑娘。”
忍冬也抿嘴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