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嬴景盛八年,財峯山上。
“姑娘,這邊走。”
溫瀾被客棧老闆帶到一處院子,此時院裏站滿了人,她的視線越過人羣,看見堂屋裏有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
“姑娘,那S人犯說你是他的表妹,可昨夜你入住小店時是一個人來的,因此特意請你來確認一下。”
客棧老闆指向院中一位身穿黑衣、二十歲左右的少年。
少年身邊圍着好幾個壯碩的村民,全都怒氣騰騰的盯着他看。
溫瀾也看過去,她戴的白紗帷帽能藏住她的視線,便沒有顧及地仔細打量那個少年。
她在想,是他嗎?
這是她和他第一次見面。
溫瀾來這裏是有任務的,她的任務是隱藏好她兆國細作的身份,在財峯山等待接應,並與接頭人一起入京。
未免身份暴露,她不能貿然承認這表兄妹的身份。
她需要確認,面前這個黑衣少年,是她的接頭人嗎?
溫瀾沉默着走向那個少年,人羣后退,給她讓出一條小徑。
少年抬起頭,他的頭髮有些散了,有幾縷碎髮落在額前,他半張臉染着血和塵土,連眼睛都只能睜開一隻。
可就是那一隻眼睛,猶如湖中碎冰,迎着秋日陽光看向溫瀾,清靈透徹。
……
溫瀾打量着院中的人,除了客棧老闆和兩個穿着官服的小吏以外,其他都是穿着粗布麻衣的壯漢。
她觀察到那兩個身體單薄的小吏都躲在遠處,神情畏縮,絲毫沒有主持大局的意思。
院子裏似乎由這羣壯漢說了算,他們行動間都會看向那位抱臂站在院門處、表情嚴肅的人,村裏人以他爲首。
溫瀾抬起視線看過去,道:“你們應該不想冤枉了人,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吧?
“此時山霧未散,陡峭溼滑,你們也無法下山。我只需要兩個時辰,便能找到真正的兇手,屆時路也好走了,你們就可以押着兇手下山找縣丞,如何?”
溫瀾平靜地迎着每一個或輕蔑或質疑的目光。
“我們憑甚麼要聽你一個黃毛丫頭的令?你表兄S了人,你怎麼可能不包庇他?等一會兒我們自會派人下山找縣丞,用不着你在這趁亂胡鬧!”
溫瀾看向說話那人,問道:“如果你們派去的人是S害里長的兇手呢?你們不怕他趁機下山逃走?我建議即刻封村,清點每家每戶是否少了人。”
說完,溫瀾也不理人,腳步一動,如一陣風似的繞開了擋在她身前的壯漢。
她步伐詭異,別說那壯漢沒看清她是怎麼離開的,就連同樣身爲細作的少年都沒看出她是甚麼步法。
衆人還想攔她,可站在院門處的壯漢卻看出她身手不凡,抬手示意大家別動。
溫瀾邁入堂屋,粗粗看了一眼屍體,便道:“衣服被血染透,腹部心口卻沒有衣服破損,所以不是內臟受傷。
“手心裏雖然都是血,但只有一點細小的劃傷,可見掌心的血來源於其他地方。
“他頭部有傷,顱骨凹陷,應該是望樓崩塌時砸傷的,但傷口四周未見紅腫,由此可見,這不是生前傷,所以里長不是在望樓坍塌時被砸死的。”
溫瀾又指向里長的脖子,他脖頸和肩膀的皮膚有些潰爛,像是在甚麼重物的擠壓下硬拽出來而形成的傷口。
……
“里長是咱們的人。”
溫瀾一愣,抬頭看向林清讓。
“事情太複雜,我長話短說。”
林清讓忍痛握緊拳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穩一些。
他說道:“財峯山有問題,老里長是咱們暗S的,今日死的這位里長是咱們半年前花了不少功夫才調來的,主要是爲了調查獻玉者叛國之事。”
獻玉者是兆國對細作的代稱,以此表示尊重所有冒死潛入敵國的同胞們。
溫瀾點頭,靜靜地聽着。
“按照約定,我需要與他在廢棄的望樓見面,他會給我一份重要情報。
“可是與見面時間還差半個時辰的時候,我聽到一陣急促腳步聲。我從林子瞧見里長站在望樓上,他站了半天一動不動,直到我看見他身體僵直着緩緩向一側傾斜。
“我覺得他狀態不對,就從林子裏出來,悄悄潛入望樓查看。
“我剛進去,望樓便突然坍塌,將我困在裏面。沒多久那些壯漢就來了,叫嚷着我是兇手。”
溫瀾蹙眉,一邊擦傷口一邊問道:“你有看到其他人嗎?”
“坍塌時,我看到了一個背影。那人肩背不算寬,要不然是身材較爲高挑的女子,要不然是身體單薄的男子。
“那人在望樓坍塌的前一瞬衝上望樓臺頂,踏步離開。
“那人似乎是拿走了甚麼東西,在那樣危機的時刻那人是用左手取物,想來慣用手左手。奈何視線角度不佳,我看不清拿着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