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請求和離,望陛下成全!”
紫荊城,明德殿。
沈若嵐兩膝着地,即使挺着八月孕肚,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胡鬧!”
年過半百的帝王不覺斂眉,“當初是你求朕賜婚,朕允了,如今你夫君顧硯卿已是中書省戶部侍郎,而你,遺孀無依,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沈若嵐卻不懼,眉目間英氣勃發,“嫁人前,臣女也隨父從軍,歷經沙場,現今,臣女願再度披掛,率麾下舊部奔赴前線,爲陛下守土禦敵,保我朝山河無虞,懇請陛下恩准!”
皇帝心裏咯噔一下,對上沈若嵐那雙眸,黑得發亮,如同鋒利的劍刃一般。
他這才恍然驚覺,沈若嵐也曾隨着沈家父子征戰四方,跨馬橫刀,戰功赫赫。
他眯起眼細緻打量着沈若嵐,“可你這身子......”
沈若嵐聲音堅定異常,“待臣女生下孩兒,便趕赴戰場,此去必拼盡全力,若不能凱旋,願以死謝罪!”
好半晌,皇帝才擺了擺手,“三個月後,等你養好身子就帶着沈家軍啓程。”
跪謝聖恩,走出宮門後,沈若嵐脣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眼神卻燃燒着濃濃的恨意。
上一世,她用父兄戰功求來了她與顧硯卿的婚事,用家族人脈爲他鋪設錦繡前程,讓他一路平步青雲。
可顧硯卿卻處心積慮,早已心有所屬,還換走了她的親生血肉。
……
“笑話甚麼?無獨有偶,次次都丟,這麼巧?”沈若嵐冷哼,“去,現在就去衙門報官!倒反天罡,偷東西,偷到戶部侍郎府來了!”
紅鯉腿腳發軟,不敢動彈,求助的眼神戰戰兢兢地望向年正芳。
這若真要查,那不得下獄啊?
聽聞牢獄之中十八般酷刑,她最怕疼了,三兩下都挨不住,肯定全招了。
值錢的東西可都在老夫人那兒,她偶爾順一兩次中飽私囊罷了,這可如何使得?
見她杵在原地,面色通紅,沈若嵐乜眼,“怎麼,還不去,莫非是你監守自盜?”
她的目光仿若能洞穿心思,紅鯉早已沒了主心骨,撲通一聲跪下,“夫人,我......”
“若若啊,你千萬別動氣,要是傷到了孩子,不好的。”年正芳眼皮一跳,忙堆着討好的笑來到沈若嵐身邊,暗罵一句吃錯藥了。
“放開我!”沈若嵐眼底閃過一抹厲色,輕而易舉甩開年正芳的桎梏。
下一瞬,卻居然感到腿根之間湧出了一段暖流。
羊水破了......
不該是這一天的啊!
眼見着她裙襬溼了大片,水滴子蔓延到腳踝,年正芳這才鬆了一口氣,緊接着大喊,“就說讓你別動胎氣,現在好了!穩婆呢!快去請穩婆子!”
沈若嵐倒在椅子上,只感覺一陣陣抽疼,似有人揪着她的五臟六腑拉扯。
她緊咬牙關,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手臂筋脈清晰地鼓起,條條分明,“不必管我。黃玉!把黃玉給我傳來!”
……
這一晚,京城下起了小雨,春雷碾過房頂。
破曉時分,雨疏風驟。
房門卻在這時敲響,“娘子,是我。”
顧硯卿!
沈若嵐動作僵住,莫不是他們這麼快就商量好了對策?
“小姐,是姑爺。”黃玉 小心翼翼地問,“奴婢去開門?”
戶部侍郎府裏,也就黃玉稱她是小姐,喚顧硯卿是姑爺。
她往昔心大從未辨別過這些細節,黃玉這丫頭,至始至終都把自己當沈家人。
沈若嵐不疾不徐,仔細看着孩子啄奶的憨態,任由顧硯卿叫門。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過去,小奶包饜足後,沈若嵐摟着他拍着奶嗝,吩咐黃玉道,“去吧。”
顧硯卿等了太久,黃玉一開門,焦灼地往裏闖,“娘子,你沒事吧?”
他身穿仙鶴祥雲的官袍,小麥色的膚質那是在鄉下務農時長年累月形成的,好在他濃眉大眼,別有種大氣明朗的氣質。
沈若嵐當初見他文采出衆,又生了張好皮囊,便同意了旁親怡貴妃的牽線搭橋,嫁給了他。
看沈若嵐安然無恙,再看她懷裏的孩子,顧硯卿攬袍坐在牀沿,“辛苦娘子,昨夜未得通報,苦了娘子獨自受難。”
他本意是想抱沈若嵐的,但被沈若嵐躲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