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五年,初冬,黃家莊:
傍晚時分,頂着一頭狀如鳥窩的亂髮,身穿破爛粗葛布衣服的檸寶,拎着裝有兩條巴掌大的鯽魚的柳條筐,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黃家大院。
剛進門,黃家大院的管家黃老三,幾步湊上前,一把搶過她手裏拎着的柳條筐,“還是隻有這麼點東西,連點喫食都找不到,老爺真是白養你了!”
說着,黃老三抄起二指粗的木棍,卯足勁抽打檸寶。
棍子接連落下,抽碎檸寶身上的破衣服,落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檸寶喫痛,發出淒厲哭喊,抱住腦袋躲避如雨點般落下的抽打,驚惶的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啪”的一聲,木棍斷裂,黃老三扔掉斷開的棍子,抬腳踹了檸寶一腳,粗聲粗氣吼:“別哭了,晦氣!老太太說,你能匯聚財糧,你聚的糧食呢?說,你是不是把找到的糧食喫進自己肚子了?”
檸寶抱住雙臂,瘦小孱弱的身軀瑟縮成一團,小聲解釋,“我沒有,我只吃了一點點草根子,再沒喫其他東西。”
聽到哭喊聲,黃家莊莊主黃德彪,慢悠悠地從屋裏走出來。
他看了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蓬頭垢面的檸寶,搖了搖頭,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樣。
這檸寶,與他非親非故,是他過世的母親黃老太,從街頭撿回來的小乞丐。
黃老太臨終前,曾特意交代說:檸寶命數殊異,逢災荒之年,必能引動天地靈樞,匯聚八方財糧,成就無盡糧儲。
黃老太懂些算命看相之術,黃德彪信了她的話。
今年的夏秋時節,饑荒真的來臨。十里八鄉的糧食即將成熟之際,數不勝數的蝗蟲從天而降,將糧食吞噬殆盡,顆粒無收的百姓,只得依靠陳年餘糧艱難度日。
百姓民不聊生,駐紮此地的節度使,爲養活麾下官兵,竟派遣兵丁橫行鄉里苛徵存糧。不說尋常民衆,連黃家這樣的莊主老財家,存糧亦被搜刮的所剩無幾。
……
檸寶心跳如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哥!三哥!
她不是真正的古代人,而是來自二十一世紀,本是個有總裁爸爸,影后媽媽,三個出類拔萃的哥哥寵愛的小千金。
八歲那年,因失足墜樓,她稀裏糊塗地穿越到古代......
“二哥,三哥,你們在哪?”檸寶四處張望,倏然間,半空中白光一閃,憑空出現一塊四四方方的“熒幕”。
她清風俊朗的二哥陸硯之,帥氣陽光的三哥陸傾辰,坐在熒幕裏的書桌前,面向熒幕,神色焦灼。
“二哥,三哥!”檸寶熱淚長流,激動的難以自恃,嗓音裏染上哭腔,“我終於見到你們了!救我,帶我走!那個黃老爺還有黃管家好可怕,他們就知道打我......”
說到傷心處,檸寶泣不成聲,接連打了好幾聲哭嗝。
與此同時,身在二十一世紀的陸硯之和陸傾辰,也看見檸寶。
素來沉穩冷靜的陸硯之,看到披頭散髮,穿着一身破爛衣衫,又髒又瘦的小妹妹,眼眶剎那間發熱,心臟陣陣抽痛。
檸寶,他們一家捧在手心裏,千般呵護萬般寵溺的寶貝妹妹,原本是個漂亮軟萌的小公主,何曾蓬頭垢面過。
陸硯之肩膀顫動,啞聲說:“終於找到你,在你身上開通空間。看你這瘦筋筋的樣子,你一定餓壞了,哥哥拿東西給你喫。”
說着,他按了按桌上的呼喚鈴,很快,有推着餐車的傭人,走進書房。
餐車上,放着十幾盤美食,有香煎牛排,紅燒獅子頭,檸檬無骨雞爪,油燜大蝦,咖喱魚蛋,照燒雞腿,水晶蒸餃......
黃老太在世時,檸寶尚能喫好喝好。
……
三哥不靠譜,二哥靠譜。
陸硯之轉了轉戴着高檔腕錶的手腕,輕哂:“別聽他的,他坑你呢。要我說,你暫時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待着,我想個法子,給陸九洲通風報信。讓他派遣親信,從祕密通道出城,找到你並將你帶進荊陽州。”
“還得是你!”檸寶眉開眼笑,“到底是哥哥,你旁邊那個在你面前,永遠是個弟弟。”
正巧,陸硯之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去隔壁房間接電話,陸傾辰舉起右手,衝着檸寶比心:“時間不早,你睡吧,放心大膽的睡,我和二哥瞅着你,一有情況立馬喊你。”
檸寶順手撿起一根木棍,坐在地上,一臉戒備,“我不睡,我睡了,黃老爺帶着官兵把我抓走,我哭都沒地哭。”
陸傾辰啞然失笑,“你拿根破棍子,擋得住誰?”
他說得在理,檸寶泄氣,“好吧!我等二哥回來,給我出個好主意。”
陸傾辰挑眉,半正經不正經的肆笑,“等他等他,說的我好像只會喫乾飯似的,我也會點招數好不。”
他不知從哪摸出個遙控器,將其夾在指間把玩,“這個給你,明天,他們來了,你......”
聽他說完,檸寶頻頻點頭,“聽起來可行,嘻嘻嘻,我不怕啦!”
有點困的她,直接躺到地上,“三哥,我睡了,你和二哥也快快睡覺吧,晚安。”
陸傾辰右手握拳,抵住下頷,“你苦日子過久了,都忘了睡覺要在牀上睡?等着,三哥送你個大傢伙。”
他抬腿往外走,一路走到車庫,停在一輛卡通兔子造型的房車前。
房車消失,轉眼便出現在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