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卡哇伊風格的房車，被陸傾辰改成鬼樣子。

車廂上，噴塗着一羣青面獠牙的小鬼，車頭坐着牛頭馬面還有黑白無常的雕像。雕像之間，鑲嵌着一個書寫纂體字的木牌：閻羅殿。

檸寶捂住眼睛，沒眼看，真是沒眼看。

話說回來，陸傾辰此計甚妙。

古代人都迷信，大晚上看見移動的“閻王殿”，嚇都嚇尿了，哪敢上前細看。

......

是夜，月明星稀，房車載着檸寶和蕭子靖，行使上官道，前往荊陽州。

蕭子靖坐在駕駛室開車，檸寶坐在旁邊，眼睛盯着車窗外。

一棟棟黃土築牆茅蓋屋的房屋，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想到居住在房屋裏的平民百姓，檸寶閉上眼睛，察看空間。

白天，二哥和三哥，傳送來大量食物。

她喚出好幾箱蛋糕，又打開車門。

她正要將食物轉移到道路上，蕭子靖轉頭看她，“小丫頭，你要幹嘛？”

檸寶輕抿嘴巴，純真澄淨的杏核眼裏浮現悲憫，“送點食物給這兒的百姓喫，他們太苦了。我親眼看見的，他們去挖野菜，走着走着就倒地嚥氣。有些老頭老太爲讓孫輩喝上一碗米湯，賣了自己的棺材。”

蕭子靖神色一凝，出言制止：“現在送食物，萬萬不可！”

檸寶小小的腦袋裏，冒出大大的問號，“爲何不可？”

心智成熟的蕭子靖，耐心解釋說：“這條路上突然冒出大量食物的消息，傳到那個賈大帥的耳朵裏，他肯定會像苛徵存糧那樣，派兵前來搶食。百姓若是把自己拾到的食物乖乖交出，你送了等於白送。若是不交，兵丁強行搶奪，反倒讓百姓們平添死傷。”

檸寶年少聰慧，蕭子靖所言，她大概懂得。

小姑娘低下佩戴流蘇髮飾的小腦袋，在地上踢了一腳，小小聲嘀咕：“果然，大人是種可怕邪惡的生物。”

見她垂頭喪氣，蕭子靖好言撫慰：“別哭，見到你爹，你讓他快點帶領突圍出來再佔領此地。此地成了他的天下，你大可以任意造福百姓們。”

說話之間，前方走來一隊手提燈籠，身穿制服的差役。

檸寶心裏“咯噔”一下，變身小鴕鳥，“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又慫又要惡作劇，檸寶打開大功率的藍牙音箱，“叫你們深更半夜不睡覺，嚇死你們！”

叮——當——叮——當——叮——當——

悠長陰森的鈴鐺聲飄出車窗，響徹在寂靜夜色裏。

此時，正值子夜，路面上霧氣縈繞，一鉤冷月在烏雲間緩緩穿梭，慘淡月光時而隱沒，時而照耀大地。

外邊巡邏的差役，看見一輛陰森可怖，盤踞牛頭馬面和黑白無常，在陰冷霧氣裏快速移動的詭異怪車。再聽見鬼裏鬼氣，猶如喪鐘的鈴鐺聲，個個背脊發麻。

有人冷汗長淌，同身邊人嘀咕：“莫非遇到了傳說中的陰兵借道？那車，是一輛鬼車？”

身邊人噤若寒蟬：“肯定，看它速度多快，肯定不是凡間之物。”

怕自己一不小心冒犯神靈，差役們集體轉過身去，背對着房車。

房車行駛出老遠，他們還維持着原樣，一動不動。

順利騙過差役，檸寶懸在喉嚨口的心臟跌回胸腔，“還好還好，他們真的上了我的當。”

話音剛落，蕭子靖怪叫：“那是甚？似乎是個鬼！完了，裝鬼引出真鬼。”

檸寶的衣兜裏，裝有哥哥新送給她的硃砂黃紙還有桃木筆，她白天又看了些驅鬼捉鬼的書，現在略略懂些法術。

一聽有鬼，小姑娘躍躍欲試，“鬼在哪裏？待我收了它。惡鬼遠離，正氣匯聚，神咒一出，鬼怪皆懼。”

她唸叨的同時，三下兩下畫出一張捉鬼符。

蕭子靖一腳踩下剎車，兩眼直直盯着前方，額頭上虛浮着一層冷汗，“看見沒，在那呢！”

檸寶定睛一看，果真看見一個小模小樣的......小鬼。

年約五六歲的小男孩，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臉色煞白，透着陰森森的鬼氣。

等等，這個小鬼，好生眼熟。

是劉大娘家的小孫子劉小五！半個月前，他活活餓死。

死之前，他常和檸寶結伴挖野菜，算得上檸寶的小夥伴。

劉小五蹲在原地不動，舌頭舔舔上嘴脣，又舔舔下嘴脣。

看它沒有惡意，檸寶打開車門，衝他招手：“你過來，我拿東西給你喫。”

劉小五磨蹭着靠近，他沒有上車，站在兩米開外說：“我不能靠近你，我是鬼，靠近你會吸走你的陽氣。我餓，想喫東西。”

第六感提醒檸寶：劉小五大有用處。

她略略一算，心裏暗喜：好個骨骼清奇的人才，啊不，好個可堪大用的鬼才！

檸寶再次拿起桃木筆，畫出一張能淨化鬼氣的淨化符，一下拍到劉小五身上。

淨化符迸發亮光，乍現出一圈圈半透明的符文。劉小五身上，則飄出一縷縷黑乎乎的鬼氣，飄進淨化符裏。

待淨化符跌落，化作灰燼，檸寶眼巴巴盯着劉小五，聲音糯糯地說：“好了，上來吧。”

劉小五上車，檸寶送上一堆食物。

都是蛋糕餅乾之類的零食，劉小五見所未見。

“這是甚麼？這又是甚麼？”劉小五東問西問，臉上呈現出孩童特有的好奇心。

畢竟是個小小孩，變成鬼也保持着孩童天性。

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檸寶簡單答道：“好喫的，喫吧，喫完還有。”

餓死的劉小五，如今是個餓死鬼。別的感覺沒有，唯有潮水般澎湃起伏的飢餓感。

他不能直接進食，只能吸取食物的精華。

他肆意吸取食物精華的同時，檸寶同他閒聊。

當初，餓死後，沒活夠還貪戀人間的劉小五，不肯去陰曹地府投胎，一直在人間遊蕩。

今晚，他在官道上游蕩時，正好遇到開往荊陽州的房車。

同那些差役一樣，他也把房車認作鬼車。

他以爲地府派來黑白無常捉拿他，嚇得當場現形......

一大堆食物的精氣，被劉小五吸食殆盡。

他吸走的精氣，是食物的味道和營養。

意識到自己喫得太多，劉小五惴惴不安，“我不想喫這麼多的，可我太餓了。檸寶，你如果生氣，打我罵我好了。”

檸寶雙手叉腰，昂首挺胸地站在那，活像精神抖擻的小麻雀，“你喫再多我也供得起，喫得多才好呢，喫得多才能發揮作用。你以後，留在我身邊，我天天都拿東西給你喫，作爲報酬，關鍵時刻，你要替我辦事。”

劉小五自打生下來就沒喫飽喝足過，檸寶許下“天天給他東西喫”的承諾，他喜不自禁。

都沒問自己要辦甚麼事，劉小五忙不迭答應：“我願意，只要給口喫的，幹甚麼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