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牢內,蜷縮着一具削瘦如柴的身軀。
她纖細蒼白的手腕和腳腕上,戴着沉重的黑色鐐銬,柔弱的彷彿不負重荷的菟絲花,蜷縮在地上。
這時候,牢門的鎖鏈被打開,牢頭不耐煩地道:“罪婦,有人來看你。”
一陣窸窣,原本死了般的人一寸寸抬起眼眸,眼底的麻木漸漸轉爲猩紅:“霍哥哥。”
霍凌飛動作一頓,緩緩露出笑容,走過去將她摟住懷中:“顏芷,你終於回來了,還好吧?”
莫顏芷瑟縮了下,但想到這是她的霍哥哥,又漸漸軟化下來,眼底溢出久違的淺笑:“我還好,就是——很想你。”
當初她拒絕攝政王的婚事,王上震怒,爲了能嫁給霍哥哥,她甘願去樓蘭臥底十年,這十年裏,多少次行走在死與生的邊沿,如今,得攝政王命回歸,只要經過大理寺審理,確定她這十年忠心耿耿不曾投敵,就能永遠和霍哥哥在一起。
這麼多年,多少風刀霜劍,每每想要放棄生命的時候,全靠對霍哥哥的思念撐着活下來。
如今看到真人,竟害怕是在夢裏,她用已經毀了的嗓子喃喃道:“霍哥哥,真是你麼”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霍凌飛俊秀的臉上沒了笑容,驀然變得陰沉,嘆息道:“顏芷,你不該回來的。”
下一刻,後心劇痛傳來,她驀然瞪大了雙眼,眼底全是受傷和不敢置信。
“你——殺我!”她怔怔地推開霍凌飛,反手握住住深入後背的匕首,一把拔了出來。
鮮血迸射,她卻恍若未覺,死死盯着這個日思夜想的男人,眼底漸漸瀰漫無邊的恨意和瘋狂:“爲甚麼?給我個理由。”
“顏芷,你爲何要回來?攝政王要我在霏霏和你之間選一個,我——霏霏腹中已有了我的孩兒——”霍凌飛滿臉的痛苦。
原來如此。
……
所以,她擋了他們的路,所以她就該死?
這恨意,她該如何才能消弭?
眼底劃過冷意,顧顏芷的笑容越發燦美。
顧非被她的樣子迷住,心頭狂跳:“過獎了,你是——”
“羅剎。”
羅剎?
霍凌飛心裏一沉,那種不安再次襲來。
是自己多心了吧?畢竟這個女孩這麼豔麗,怎麼可能是不祥?
何況——她就是長輩們命令的,他近日的目標。
他於是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柔聲道:“爲何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孩要叫羅剎?”
他要叫她知道,自己已經識破她女子的身份。
熟悉的溫柔語氣,叫顧顏芷握着繮繩的手驀然一緊,差點控制不住殺心。
他的溫柔現在只叫她想S人。
你死了!
眼底的冷意如層層冰封,她譏誚地勾了下脣道:“叫羅剎是爲了殺你啊!”
……
等霍凌飛醒來,他偷看姑娘,還惱羞成怒對姑娘動殺心的事情已經傳遍上京。
皇上震怒,單獨將他叫到書房裏,狠狠訓斥了大半個時辰。
顧顏芷的父親在苦寒邊關戍守數十年,戰功卓越,隱隱有成爲衆武官之首的趨勢。
而文官以丞相霍敬之馬首是瞻,霍敬之正是皇后和霍凌飛的父親。
如今文官因爲皇后得勢,已經讓武官非常有意見了。現在霍凌飛傷了顧顏芷,一個處理不好,就會惹發武官更大的怨恨。
皇上只得撤了霍凌飛功名,念他自己也吃了苦頭,纔沒將人打入大牢。
可他的右腿——只怕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那又如何,他不過是失去了一條腿,而顧顏芷卻從一個花季少女摔成個小傻子。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並沒有。
之前皇上爲攝政王選妃,原本顧顏芷在名冊裏,但現在顧顏芷卻已經是個小傻子,攝政王妃自然不能由小傻子來做。
顧家花園內。
“表妹啊表妹,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聽說攝政王早內定了你爲攝政王妃,現在全完了,你這麼年輕卻傻乎乎的,以後可怎麼嫁人啊。”大表哥顧非看着傻笑着玩球的顧顏芷,滿臉的心痛難忍。
顧顏芷:“嘿嘿,哥哥,玩球球。”
顧非一臉無語地將球扔出去,就見顧顏芷小奶狗一般屁顛屁顛將球撿回來,並且遞給顧非推了推,意思還想玩。
顧非忍不住揉了揉顧顏芷的頭,滿臉的慈父表情,實在沒辦法,他就娶了表妹照顧她一輩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