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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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陸清嵐，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我告訴過你。”

她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我把手機上的聊天記錄翻給她看。

兩年前，我給她發過消息。

【清嵐，後天我要做肺部手術，醫生說要切除一部分肺葉，你能來嗎？】

她回的是：

【沈硯的肺炎又反覆了，我這兩天得陪他檢查，等忙完給你打電話。】

那個電話一直沒有打來。

陸清嵐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那段時間沈硯肺炎反覆，前前後後住了兩次院......我可能確實疏忽了。”

她不是在找藉口，她是真的忘了。

因爲她的記憶裏分給我的那一格，本來就小得放不下一臺手術。

我又翻出和妹妹的聊天。

【念念，後天手術，你能來嗎？】

【手術完告訴我一聲啊，這兩天幫沈硯搬家呢，走不開。】

還有林悅的。

【林悅，後天我做手術，有點怕。】

【啊？嚴不嚴重？手術完記得跟我說！這兩天在陪沈硯散心，他最近狀態不好。】

三條消息，三個人，三個版本。

同一個意思，我排在沈硯後面。

手術結束那天，我一個人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

麻藥退了以後我摸了摸手機，沒有一條新消息。

我給陸清嵐發了一句：

【手術做完了，一切順利。】

她回得很快：

【好的，注意休息。】

然後她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沈硯出院時捧着鮮花的照片，文案寫着：

【終於出院了，以後好好的。】

評論區裏我妹妹說“沈硯辛苦了”，林悅發了一排愛心。

那是我術後第一天。

陸清嵐看完所有聊天記錄，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是不關心你。”

“我知道。”

我的嗓子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你只是覺得我不需要被關心。”

蘇念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袋橘子。

她大概在門口聽見了甚麼，表情有點不對。

“哥，你從小就獨立慣了，甚麼事都自己扛，你發消息那語氣那麼平靜，我真以爲沒甚麼大事。”

林悅跟在後面，也接話：

“而且我以爲清嵐肯定會陪你呀，你倆是夫妻，她不到誰到？”

陸清嵐瞥了蘇念一眼。

“他親妹妹在呢，我自然以爲你會安排好。”

三個人像在玩擊鼓傳花。

當時我術後醒來，身邊只有一位臨時請來的護工。

那時候我還安慰自己，她們不是不在意，只是剛好有事。

現在我才明白。

她們不是不知道我要做手術。

只是默認我的事可以往後排。

因爲我不會鬧，也不會哭。

哪怕被丟下，也會自己把一切處理好。

沈硯站在門外，很自責地紅了眼眶。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忽略知遠。”

陸清嵐立刻起身。

“這跟你沒關係。”

妹妹也沉聲說：

“沒人怪你，別往自己身上攬。”

林悅抽了紙巾遞給他。

三個人的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彷彿只要沈硯一難過，所有問題就自動變成了我們讓他難過。

護士拿着陪護登記表進來。

“患者今晚需要觀察呼吸情況，最好留一位家屬陪牀。”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陸清嵐剛要開口，沈硯忽然輕聲說：

“我不敢一個人回去。”

“我一閉眼，就會看見火。”

“要不我在醫院走廊坐一晚吧，反正知遠也需要人陪。”

陸清嵐看向蘇念。

蘇念看向林悅。

林悅又看了看沈硯。

最後，三個人同時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沒有一個人看我。

護士還站在門口，拿着登記本等簽字。

我替她們回答了。

“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

陸清嵐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了個頭。

“那你早點休息，有事按鈴叫護士。”

四個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門合上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安靜極了。

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肺在一點一點地、認認真真地呼吸。

挺好的。

原來我的肺還記得怎麼替自己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