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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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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孩子你留不住,老婆你也留不住。”

“周總監,籤個字,大家好聚好散。”

高競把自願離職申請協議推到我面前。

賠償金寫着零,我沒碰協議。

“孩子?甚麼意思?”

高競往椅背上一靠,一臉戲謔。

“虧你們還是兩口子呢。”

“曼妮難道沒跟你說?她懷了我的孩子,兩個月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我腦子嗡的一聲。

十年婚姻,化爲塵埃。

我想一拳砸在他臉上。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

孫萌縮在角落。

手邊擺着一份處分表。

績效不合格,申請人填的是我。

我懂了,兩條路都是死路。

籤,淨身出戶。不籤,揹着污點滾出這個行業。

他連我的路都焊死了,我拿起筆。

“加一句,本人簽字系應公司要求。”

“三十日內,照常完成交接。”

“可以,給你個體面。”

高競大筆一揮,準了。

我落筆簽字,乾脆利落。

筆尖離開紙面,手機震了。

林曼妮發來消息:“今晚加班,不回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前浮現半小時前。

公司樓下,她挽着高競進酒店。

“我會完成交接。”

我放下筆,起身就走。

高競愣了一下。

我走出會議室,聽見他笑出了聲。

下午,辦公室已經換了人。

高俊坐在我的椅子上,翹着二郎腿。

我的東西裝了三個紙箱,扔在電梯口。

我蹲在紙箱前,翻到最底下,是一盒胃藥。

林曼妮胃不好,這藥我備了三年。

我把那盒胃藥,放了回去。

只拿走一樣東西,父親的舊鋼筆。

那是他留給我的遺物。

當年他不肯讓出專利署名。

被調崗,被優化,四十七歲喝死在家裏。

靈堂上,我媽把一本賬拍在我手裏。

就一句話,人欠你的,天記着。

八年事業,十年婚姻,一天清零。

我抱着紙箱走出大樓,手機震了。

高俊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我的工位。

配文:“新起點,新氣象。”

底下一排點贊,林曼妮,高競。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摸了摸那支鋼筆。

“等着,賬要開始算了。”

當晚我沒回家,拎着兩瓶酒出門。

敲開方亦白家的門,他是知識產權律師。

我大學師兄,我倆下了二十年棋。

“酒留下,人進來。”

他開門,看都沒看酒瓶一眼。

襯衫晾在沙發上,皺得不成樣子。

棋盤擺在茶几上,磨得發亮。

我把白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一直沒說話,手裏捏着棋子。

聽完,他問了第一個問題。

“你公司最大的客戶,合同甚麼時候到期?”

“三個月後,張巖只認我,別人進不了門。”

“三項專利,確權在誰名下?”

“上週確權,個人名下,跟他們沒關係。”

“逼你簽字那天,會議室裏還有誰?”

“孫萌,HR專員,全程在場。”

方亦白把棋子按在棋盤中央。

然後伸手,把整盤棋一推,棋子倒了一片。

“周屹,你不是走投無路。”

“你是揣着三個王,還沒出牌。”

“續約,專利,程序,三條齊出能要命。”

我盯着那片倒了的棋,想起我爸。

當年他也有理,可有理,沒用。

“師兄,我問你一件事。”

“一個人站得最高的時候摔下來。”

“和最慘的時候摔下來,哪個疼?”

“廢話,越高越疼。”

“那就讓他站,站得越高越好。”

我把棋盤中央那顆棋子重新立了起來。

“續約日那天,我要高競和林曼妮。”

“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搶走的都吐出來。”

屋裏靜了幾秒,方亦白把酒瓶啓開。

他給我倒了一杯。

“幹了,落子無悔。”

杯子碰在一起,我一口悶下去,辣得燒心。

走的時候,他在關門之前叫住我。

“周屹,你爸當年缺的不是理,是籌碼。”

我停在樓道里。“這次,一樣都不缺。”

方亦白又問我:“你第一步,打算幹甚麼?”

我笑了笑:“先讓他,把我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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