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從櫃子裏翻出行李箱，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衣服不多，大都是些款式簡單的基礎款。

在這棟別墅裏住了三年，屬於我的痕跡其實少得可憐。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伴隨着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推開房門走出去。

蕭瑾正站在玄關處換鞋，她的外套搭在臂彎裏。

而蘇澈就站在她身側，身上穿着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男款白襯衫。

那是蕭瑾常穿的寬鬆款式。

寬大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他清晰的鎖骨和白皙的胸膛，袖子被挽起兩圈，透着一股刻意的脆弱和惹人憐愛。

蘇澈看到我，立刻往蕭瑾身後躲了躲，像是一隻受驚的鹿。

“阿辭，你別誤會。”

他聲音透着恰到好處的委屈，眼神裏卻閃爍着一絲挑釁。

“來的路上雨水把我衣服弄溼了，瑾姐才把衣服借給我穿的。”

“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發生。”

他的話看似解釋，字裏行間卻全是在宣示主權。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衝上去扯下那件襯衫，大聲質問蕭瑾到底把我當甚麼。

但現在，我只覺得這畫面有些滑稽。

“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我語氣平靜，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在他身上停留。

蘇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蕭瑾換好鞋走過來，目光在我平靜的臉上掃過，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你平時起不了這麼早，今天怎麼不多睡會兒。”

她走近我，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微微側身，不着痕跡地避開了她的觸碰。

“睡醒了就起了。”

蕭瑾的手落了個空，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輕咳了一聲。

“阿澈那邊的電路壞了，要修幾天。”

“我讓他先在家裏住下。”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商量，又像是單方面的通知。

“你隔壁那個畫室空着也是空着，我讓人收拾出來給阿澈住吧。”

我抬眼看向她。

那個畫室是我最喜歡待的地方，裏面放着我母親留下的所有畫作和畫架。

蕭瑾一直知道那個房間對我的意義。

她曾經向我保證過，那個房間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蕭瑾被我看得有些心虛，她避開我的視線，低聲解釋。

“阿澈膽子小，一個人住客房會害怕。”

“畫室離我的房間近一點，有甚麼事我也好照應。”

“阿辭，你聽話，別在這時候計較，作爲我未來的丈夫要大度一點。”

聽到“未來的丈夫”這五個字，我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她總是習慣用這種身份來綁架我。

用姐姐的口吻教育我，又用未婚妻的身份安撫我。

“好。”

我點點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裏面的東西我會搬走。”

蕭瑾鬆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像是解決了一個麻煩。

“我幫你一起搬。”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往畫室走。

“你陪蘇先生去喫早餐吧，我自己可以。”

我走進畫室，開始把母親的畫作一幅幅收進紙箱。

門外傳來陳嵐下樓的聲音。

她看到蘇澈，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

“阿澈來了啊，快過來坐，阿姨讓李嬸給你做了你最愛喫的水晶蝦餃。”

蘇澈乖巧地叫了一聲阿姨，然後故意壓低聲音問。

“阿姨，阿辭是不是不太歡迎我啊。”

“我剛纔穿了瑾姐的衣服，他好像不太高興。”

陳嵐冷哼了一聲，聲音大得剛好能讓我聽見。

“他有甚麼資格不高興。”

“喫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還真把自己當蕭家男主人了。”

“你就在這安心住着，我看誰敢趕你走。”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將最後一幅畫小心翼翼地放進箱子裏。

用膠帶封好口，我抱着箱子走出畫室。

蕭瑾正坐在餐桌旁給蘇澈倒牛奶，聽到動靜轉過頭。

看到我抱着重物，她立刻站起身走過來。

“這麼重，怎麼不叫我。”

她伸手想接過箱子，我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放回房間就好。”

我繞過她，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蕭瑾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眉頭越皺越深。

她習慣了我的瘋狂和糾纏，如今我變得這麼安靜，她反而覺得不安。

喫過早飯，蕭瑾破天荒地沒有急着去公司。

她走到我房間門口，靠在門框上看着我整理櫃子。

“晚上有個拍賣會，有一對很漂亮的藍寶石袖釦。”

她語氣溫和，帶着明顯的討好意味。

“你不是很喜歡藍寶石嗎，我拍下來送給你，就當是訂婚禮物。”

她總是這樣。

用物質來彌補她行爲上的偏頗，試圖讓我繼續乖乖待在原地。

我關上櫃門，轉過身看着她。

“不用破費了，我不缺配飾。”

蕭瑾的臉色沉了下來，似乎對我的一再拒絕感到不悅。

“楚辭，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阿澈只是弟弟。”

“你到底在氣甚麼。”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質問，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我沒氣。”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我是真的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