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蘇念辰打開電腦，調出別墅裏的隱藏監控。

“我哥到底躲沒躲起來，看完不就知道了？”

畫面停在出海當天。

監控裏的我腿上纏着紗布，額頭貼着止血貼。從島上的診所回來後，我一直坐在碼頭旁邊。

從天亮等到天黑，桌上的蛋糕化成一攤，我也沒等到他們回來。

蘇念辰看着畫面裏的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哥還真以爲我們會回去接他。要不是我假裝落水，他也不會乖乖留在島上縫針。”

林曼芝嗔怪地看着他。

“你在海里撲騰的時候，把媽媽都嚇了一跳。”

“船長就在旁邊，能出甚麼事？”

蘇念辰滿不在乎，“再說了，我哥肯定會救我。”

蘇明遠淡淡道：

“他是哥哥，保護弟弟本來就是應該的。”

直到死後我才知道，那場落水也是假的。

蘇念辰在海里掙扎時，我沒有半點猶豫便跳了下去。爲了把他推到船邊，我的小腿撞上礁石，傷口深得幾乎見骨。

母親當時抱着我，不停催我上岸治療。

我以爲她心疼我，還反過來安慰她。

“媽，別怕，我沒事。”

原來她只是怕我留在船上，撞破他們的騙局。

顧清妍看了一眼監控上的時間。

“當初不是說只躲三天嗎？十天確實太久了。”

林曼芝立刻不滿。

“三天能讓他記住甚麼？他哭兩場，你再哄幾句，這件事就過去了。必須讓他真以爲我們死了，他才能知道這個家有多重要。”

蘇念辰也跟着點頭。

“爸爸找的船長很靠譜。求救信號是真的，受損的遊艇也是真的。救援隊看到空船，我哥怎麼可能不信？”

蘇明遠沉下臉。

“少提船長。等知遠認錯，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我站在父親面前。

他神色平靜，彷彿製造海難、欺騙警方和搜救隊，只是一場稍微過火的家庭教育。

蘇念辰拿出一部備用手機。

“幸好清妍姐想得周到，把我們的號碼都轉接到這裏。我哥打來的每一通電話，我們都聽得見。”

顧清妍平靜地說：

“原來的手機不開機，警方就找不到我們。等他認錯，再取消轉接。”

林曼芝忽然笑起來。

“我提前錄的那段遺言，他聽了嗎？”

“聽了。”

蘇念辰點開錄音。

母親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要不是你非要出海過生日，我們怎麼會出事？”

“這個家真被你害慘了。”

林曼芝聽完，甚至有些得意。

“我當時演得挺像吧？”

“特別像。我哥肯定以爲你到死都在怪他。”

我的靈魂狠狠一顫。

原來那不是遺言，只是一句用來欣賞我崩潰的臺詞。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聽見它時，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按下播放。

我不敢關掉，因爲我以爲，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聲音。

凌晨三點，監控裏的我終於接到救援隊的電話。

對方說，海上只找到一艘嚴重受損的空遊艇。

我握着手機，慢慢跪在地上。

“找到我爸媽了嗎？”

“我弟弟會游泳，他一定還活着。”

“顧清妍呢？她水性很好，求求你們再找找她。”

畫面裏的我沒有哭，肩膀卻抖得厲害。

我走到過去的自己身邊，蹲下來想抱住他。

手臂卻從他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那時的我不知道，被我拼命祈求活下來的人，正隔着一部手機，等着看我甚麼時候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