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死後的頭七，本該葬身海底的家人和未婚妻回來了。

他們有說有笑，只等着看我被弟弟的生日整蠱嚇哭。

前年，蘇念辰在蛋糕裏摻花生碎，害我過敏住院；去年，他又用仿真蛇嚇斷了我的右手。

爸媽和未婚妻卻總說：

“你一個大男人，別玩不起。”

今年生日，我提出全家出海，他們難得答應了。

後來遊艇失事，我成了害死他們的罪人。

我在靈堂跪了三天三夜，最終跳海賠命。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弟弟笑着問：

“哥肯定哭慘了吧？”

母親無奈道：

“誰讓他總把玩笑當真。”

父親看了眼腕錶：

“再晾一會兒，讓他長長記性。”

未婚妻語氣淡淡：

“這次，他總該知道珍惜我了。”

他們等着我崩潰求饒。

卻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

蘇念辰舉着相機，推開別墅大門。

“哥，我們回來了！”

聽見他的聲音，我下意識向門口走去。

死前，我曾無數次幻想這一幕。

他們平安回來，告訴我海難只是一場誤會。哪怕他們繼續怪我，哪怕要我跪下來認錯，只要他們還活着，我都願意。

可我伸出的手穿過了母親的肩膀。

我已經抱不到他們了。

客廳裏沒有開燈，只有幾根將要燃盡的白蠟燭。供桌上擺着四張遺像，前面放着一個已經發黴的生日蛋糕。

蛋糕上的奶油塌了，上面寫着五個人的名字。

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蘇念辰看見靈堂，非但不怕，反而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我哥肯定會給我們擺靈堂。”

父親蘇明遠滿意地點頭。

“看來這十天沒白躲，他總算知道失去家人是甚麼滋味了。”

母親林曼芝拿起自己的遺像，嫌棄地皺眉。

“知遠怎麼選了這張？也不怕念辰晚上做噩夢。”

我記得挑遺像的那個下午。

我翻遍所有相冊，父親的照片要穩重，母親的要漂亮，念辰喜歡笑，我便選了他最開心的一張。

顧清妍的遺像，是我們訂婚那天拍的。

我怕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不滿意，連相框上的灰都擦了三遍。

蘇念辰靠到顧清妍身邊。

“清妍姐，你猜我哥見到我們以後，是先抱媽媽，還是先跪下來認錯？”

顧清妍看着自己的遺像，語氣淡淡。

“他最好先把出海的事說清楚。這次不給足教訓，他以後還會拿生日和分手逼我。”

她從遺像下面拿起一枚戒指，臉色驟然沉下。

“這是我送他的訂婚戒指。誰準他摘下來的？”

我飄到她面前，本能地伸出手。

指尖穿過她的手背，也穿過那枚銀色戒圈。

戒指曾被我送進典當行，換來的錢全給了民間救援隊。後來我賣掉自己的車，把大部分錢交作後續搜救費用，又用剩下的錢把它贖了回來。

臨走前，我在顧清妍的遺像前坐了很久，最終將戒指放在了那裏。

蘇念辰正要打開電腦，腳下忽然踢到一個相框。

“這裏怎麼還有一張？”

他將相框翻過來，笑容僵在臉上。

照片裏是穿着白襯衫的我。

下面壓着一張紙條。

你們先走。

別怕，我很快就來陪你們。

林曼芝搶過紙條，直接撕成兩半。

“蘇知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擺我們的遺像就算了，怎麼還把自己的放上去？”

破碎的紙片從我的身體中穿過，落在腳邊。

蘇念辰很快反應過來。

“哥肯定躲起來嚇我們。他知道我們會看監控，所以故意留下這些東西。”

蘇明遠點了點頭。

“誰也不許找他。他沒錢，也沒地方去，演不下去自然會回來。”

顧清妍沒有說話，只是將戒指攥得更緊。

供桌上擺着五張遺像。

他們四個平安回來了。

只有照片裏的我，已經死了整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