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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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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父親藏起的三層證據

船棚裏,煤油燈火猛地晃了一下。

林福海站在門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角落裏,溼帆布蓋着一隻半人高的鐵皮箱。

“你看過了?”

林福海反手關門,聲音壓得極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鑰匙?”

林海生先抽掉木棍,合上木窗。

“爹,先熄燈。”

“回答我!”

林福海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粗糙有力,“你是不是跟着我去了碼頭?還是有人找過你?”

林海生沒有掙扎。

鐵皮箱才撈上來不到一個時辰,他卻說出了箱底的東西,父親不懷疑纔怪。

“箱子左上角凹了一塊,鎖釦發白,裏面有三層油布。”

林海生盯着父親,一字一句往下說。

“第一層是幾沓賬紙,記着收了誰的錢,送了多少人;第二層是這個月的人口名單和黃金交接數;第三層有港島接頭暗號,還有那把黃銅鑰匙。”

林福海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

“你怎麼知道的?”

“白天我在青石灣潛水,聽見陳二虎跟碼頭的麻臉說話。他們說你撈到了不該撈的東西,今晚就要來收箱滅口。”

這是謊話。

但也是眼下唯一能讓父親接受的說法。

“他們還提到一把鑰匙,說那是港島那邊點名要的東西。陳二虎說,箱子要拿回去,林家的人也不能留。”

林福海變了臉色。

林海生掀開門縫,只看到村西曬網場旁,兩點菸火一閃即滅,正好盯着林家通往村口的路。

林福海也看到了,相信了林海生所說的一切。

“那怎麼辦?”

林海生沒有說話,只是打量了一眼角落,猛地掀開溼帆布。

下面果然是那隻鐵皮箱。

箱身鏽跡斑斑,左上角深深凹陷。鎖已經被撬開,旁邊還丟着一把短斧。

“爹,你看。”

林海生蹲下身,將箱蓋掀開。

濃重的海腥味撲面而來。

箱內幾包油布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冊黑皮賬本,紙頁雖被海水浸過,墨跡卻沒有完全散開。

林海生只掃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縮。

一列列人名、數目和地點,寫得清清楚楚。

“下澳村,男丁三名,每人四十。”

“涌尾,欠款,以船抵。”

寥寥幾個字,記的卻是一條條被賣掉的人命。

林福海抽出第二層油布,露出一沓薄紙。

最上方寫着四個字——五月轉運。

名單上沒有完整去向,只有姓名、編號、預計登陸日、接收批號和中轉區域。每隔十幾人,便蓋着一個暗紅色的“九”字印。

“九......”

林福海眉頭緊皺,“這是港島接貨人的姓,還是代號?”

“代號。”

林海生聲音發冷。

前世他查了二十年,才知道這個“九”,指的是勇義社堂主洪九。

可現在,他不能說得太多。

他迅速翻動名單,很快看到幾個熟悉的名字。

周水根、何有田、鄭小滿......

這些失蹤的年輕人,竟全被明碼標價賣去了港島。

林海生的手指繼續下移,最後停在一行小字上。

蘇晚晴,女,十六。

編號:庚七。

預計登陸日:五月十二。

接收批號:丙四。

中轉區:大角咀舊貨區。

她還沒到港島!

林海生心頭一震。

前世,他認識蘇晚晴時,她左手已經被機器軋傷,人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這一世,距離她被送進黑工場,還有五天!

只要他能及時趕到港島,就來得及救她!

“認識?”

林福海注意到他的異樣。

“不認識。”林海生壓住翻湧的情緒,“只是覺得她年紀跟小妹差不多。”

林福海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他直接翻出最底下的油布包。

裏面除了一張黃金交接記錄,還有一隻巴掌大的舊皮袋。

皮袋打開,一枚黃銅鑰匙落進掌心。

鑰匙已經發暗,柄部刻着“FK—03”,背面還有一個被海水腐蝕的圓形舊徽記:外圈兩道相疊海浪,中間是一艘三帆海船,船底壓着三道水紋。

“鑰匙原本不在箱裏。”

林福海低聲道:“今晚我拖到箱子時,附近還有塊碎船板,上面趴着個沒嚥氣的人。”

“他腰上綁着這個皮袋,只來得及讓我把鑰匙送去港島商會,找一個姓福的人。”

林福海握緊鑰匙,“說完他就斷了氣。我怕東西掉在外面惹人注意,回來後才把皮袋壓進鐵皮箱最底下。屍體......還留在海上。”

林海生接過鑰匙,藉着燈光細看徽記。

洋碼是甚麼意思,現在沒人知道。

但那人臨死前仍護着鑰匙,說明它打開的地方,藏着足以要命的證據。

“爹,先不想港島。”

林海生將鑰匙攥進掌心,語氣異常冷靜。

“櫃子不會長腿跑掉,可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今晚咱們只做兩件事:藏好證據,把全家送出去。”

林福海愣了一下。

林海生指着箱中三樣東西:“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把眼前這些東西分批藏好,咱們家才能都完好活下來。”

“可要是全家折在今晚,東西留得再多也沒用。”

咔嚓。

屋外傳來枯枝折斷的輕響。

林海生立即吹滅煤油燈,拉着父親貼到門後。

一道火光從門縫外掃過,很快消失。

陳家的人已經摸到屋後了。

林福海下意識握緊短斧:“得報官。”

“不能報。”

林海生直接打斷他:“陳萬山敢帶人摸進村,就說明鎮上早有人替他兜底。咱們現在出門報官,只會一頭撞進他們手裏。”

林福海驚訝地看着兒子。

平日沉默的老三,竟像一夜之間開了竅,幾句話便理清了利害。

“那你說怎麼辦?”

“東西分三處,人分幾路走。”

林海生抽出五月轉運名單,撕下最關鍵的幾頁,摺好貼身藏住。

“賬本和交接單帶着只會拖累全家,必須藏起來。”

林福海一下子明白了,直接道:“祖傳船的尾艙下有層夾板,只有我和你大哥知道。”

“就藏那裏。”

林海生把賬本壓回鐵皮箱:“祖船泊在後灣蘆葦蕩,不在家裏的船棚。他們會翻林家,卻未必有時間拆那條破船。”

“名單由我帶。鑰匙也放我身上。”

“爲何都給你?”

“因爲我水性最好。”

林海生迎着父親的目光:“真被堵死,我可以下海把追兵引走。但那是最後一步,不到絕路,我不會丟下家裏任何一個人。”

林福海沉默片刻,將黃銅鑰匙放進他的掌心。

“老三,爹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爹,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林海生把鑰匙塞進貼身衣袋,又用麻繩在腰間勒緊。

“陳家還沒破門,咱們還有時間。”

“你去藏鐵皮箱,別驚動碼頭的人。我去叫醒娘和哥哥妹妹,安排撤離。”

林福海張了張嘴,最終只重重點頭:“好,爹聽你的。”

父子二人抬起鐵皮箱,走到船棚門後。

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

林海生按住門閂,回頭看了一眼林家舊宅,目光沉穩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上一世,他從這場血夜裏獨自逃走。

這一世,他既然提前醒了,就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證據可以以後再查,仇也可以以後再報。

但今晚——

“爹,咱們一家六口,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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