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氏大殿前,萬修俯首。
高臺之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人玄衣墨髮,重瞳寂滅萬法;一人金袍獵獵,煌陽威斷八荒。
下方,有小童稚聲問道:“爺爺,臺上站在仙帝身邊的那個人是誰呀?他爲甚麼不用跪下?”
白髮蒼蒼的老祖連忙捂住孩子的嘴,眼中盡是崇敬與追憶,他壓低聲音,顫巍巍道:
“有一種人,生而爲臣,卻終與君共攬雲巔......”
“那是——君之半身,帝之逆鱗。”
時光流轉,他彷彿又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孤身入局,面對仙帝轉世的弟弟,不得不謹小慎微的庶長公子,真是物是人非啊。
......
三千大世界,天元大陸,東域,上古世家雲氏族地。
今日是雲氏十年一度的測靈儀典。既是檢驗年輕一輩天資稟賦的典禮,也是旁系和庶出子弟魚躍龍門,爭取家族資源傾斜的重要機會。
雅正的日子,氣氛卻莫名有些肅S。
巨大的場地內落針可聞,懸浮的數十面靈鏡將場內每一縷氣息都映照得無所遁形。所有視線,或明或暗,都時不時地瞟向高臺。
高臺之上,一位少年獨坐主位之上,正是雲氏年僅十六的少家主雲煌!
你問當代家主?他連出席的資格都沒有,雲氏內外早已明晰,所有權柄盡歸少君之手。
即便靜坐不言,那源於“元煌神體”的煌煌威壓,也如一輪無形大日,令周遭空間微微震顫,無人敢直視鋒芒。
……
突然,雲擎感到一股浩如星海,蘊含着無上意志的威壓,精準籠罩了他!
他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那雙幽邃無盡的眼瞳悄然變化,混沌之氣流轉,方纔堪堪抵住那幾欲跪伏的悸動。
雲擎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未曾改變,唯有玄色衣袖下的指節因瞬間用力而微微泛白。
玉座上,雲煌淡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他能感覺到,雲擎並非強行硬撐,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將他的威壓化解吞噬了。這份心性與實力,果然遠非族裏那些庶出貨色可比。
“不,”雲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類比,“拿他們與雲擎相比,倒是委屈他了。”
雲擎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態,只是他脊背挺拔,直面雲煌的眼瞳中除了恭順,竟還有一絲…兄長看待幼弟般的瞭然與包容?
“早聽聞少君天資絕世,今日一見,更勝聞名。能爲少君前驅,是雲擎之幸。”他語氣真誠,聽不出半分虛僞矯飾。
高臺上,雲煌敲擊扶手的指尖驀然一頓。
他預想了諸多可能,唯獨眼前情景,不在其列。
沒有鋒芒畢露的野心,沒有庶子常有的怯懦怨懟,亦無因天賦而生的驕矜之氣。唯有沉穩如山的氣度,恰到好處的恭順,以及那一點…讓他感覺微妙的意味。
半晌,雲煌恐怖的威壓悄然消散。
“開始測靈。”他清越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衆人預想中的斥責卻並未降臨。
這已經是一種默許的態度了。
高臺一側,二長老雲淵眼底笑意更深。大長老雲徹目光不動,依舊一派古井無波。
雲擎心下微松,應了一聲“是”,隨即轉身走向廣場中央那尊高達三丈,通體由“蘊道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石碑。其上符文密佈,頂端鑲嵌着碩大的“鑑仙靈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