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客廳裏的兩個人同時回頭。

楚晚凝看到我空空如也的雙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咖啡呢？你去了快兩個小時，就空着手回來？”

我換下鞋子，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便利店關門了。”

蘇澈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趕緊合上電腦。

“哎呀，沒買到就算了，其實我也不是非喝不可。”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誇張地捂住嘴。

“都十一點半了！師姐，我們竟然搞了這麼久。”

“姐夫的生日馬上就要過去了，我真是太該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文件。

順手將不小心打翻的半杯水推向了我的方向。

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也洇溼了我放在桌角的那份生日賀卡。

那是楚晚凝早上出門前留下的。

現在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

“姐夫對不起，我不小心的！”

蘇澈慌忙去抽紙巾，卻越擦越亂，最後無助地看向楚晚凝。

“師姐，我好像又搞砸了。”

楚晚凝嘆了口氣，走過去自然地拿走他手裏的髒紙團。

“行了，你這笨手笨腳的，別越幫越忙。”

她轉頭看向我。

“星野，你拿個拖把過來弄一下，阿澈的手不能碰這些髒東西，他明天還要做精密儀器操作。”

我的手不能碰，他的手不能碰。

在這個家裏，只有我的手是鐵打的。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靜靜地看着她。

“楚晚凝，這是我家。”

“他弄髒的，要麼他擦，要麼你擦。”

楚晚凝愣住了。

這兩年，我對她的指令向來是百依百順，這是我第一次當着外人的面反駁她。

她的臉色瞬間一沉，覺得強勢的掌控感受到挑釁。

“陸星野，你今天到底抽甚麼風？”

“不就是沒陪你過成生日嗎？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一點水而已，你順手拖一下能累死你嗎？”

蘇澈在一旁紅了眼眶，聲音帶上了幾分委屈。

“師姐，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我現在就走，你們別因爲我影響感情。”

他拎起包，像個受盡委屈的無辜小狗一樣往外衝。

楚晚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走甚麼？外面這麼晚了，你一個男孩子大半夜也不安全。”

她轉頭瞪着我。

“阿澈平時嬌生慣養的，你非要在這大半夜把人逼走才滿意？”

我看着他們拉在一起的手，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隨你們便。”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手鎖上了門。

門外傳來楚晚凝壓抑的怒吼。

“脾氣越來越大，簡直不可理喻！”

接着是她放輕聲音安撫蘇澈的細碎低語。

“別理他，他就是這陣子太閒了。”

“我先送你回宿舍，數據明天再跑。”

大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卻沒有流一滴眼淚。

第二天清晨。

我推開房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昨晚的火鍋紅油凝固在鍋底，散發着難聞的氣味。

桌上的水漬已經乾透，留下斑駁的印記。

楚晚凝一夜未歸。

我平靜地跨過地上的垃圾，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今天是週末。

按照計劃，我和楚晚凝應該在上午十點去市中心的禮服店試訂婚西裝。

下個月就是我們兩週年的紀念日，也是雙方父母定下訂婚的日子。

手機屏幕準時亮起，是楚晚凝打來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星野，昨晚是我態度不好，你別生氣了。”

“我昨晚送阿澈回去後，就在實驗室睡了，實在太累。”

“你收拾一下準備出門吧，十點在禮服店門口等我。”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這是她最擅長的馴化手段。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在聽到她道歉的瞬間心軟，然後默默把家裏打掃乾淨，高高興興地去赴約。

但現在，我只覺得厭倦。

“不用了。”我說。

“甚麼不用了？”她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禮服不用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楚晚凝不耐煩的冷笑。

“陸星野，見好就收行不行？”

“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別得寸進尺。”

“不就是因爲昨晚阿澈在嗎？他是個科研天才，生活上是個白癡，我作爲師姐多照顧他一下怎麼了？”

“你連個師弟的醋都要喫，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直接按了掛斷。

這已經不是喫醋的問題了。

這是底線被踩碎後的徹底清醒。

我沒有去打掃客廳，而是換好衣服，獨自打車去了禮服店。

退訂金。

這是我今天唯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