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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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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楚晚凝和蘇澈是物理系雙子星,競賽金牌拿到手軟。

他們討論問題時,總會自動切換成只有他們能聽懂的語速和術語。

我坐在旁邊像聽天書。

她說這叫"思維同頻"。

交往兩年,我唯一同頻的事是幫他們訂外賣、取快遞、打印論文。

我生日那天,在家裏佈置了氣球和拉花。

提前跟楚晚凝反覆叮囑,今晚就我們兩個人。

楚晚凝滿口應下:“放心,準時陪你過生日。”

晚上她七點半纔到,身後跟着蘇澈。

"課題組臨時出了點狀況,帶他一起來說幾句就走。"

我壓下心裏的不適,點頭默許,可短短几句話,硬生生拖成了一個半小時。

兩個人佔了我家餐桌,筆記本電腦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代碼。

本該屬於我的生日二人時光,徹底變成了他們的課題討論會。

我喉間發澀,問楚晚凝:

“今天是我生日,不能改天再聊嗎?”

她視線都沒離開屏幕,隨口敷衍:

“就幾個小問題,很快就結束,你別這麼不懂事。”

蘇澈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火鍋說:

"姐夫,你先喫,不用管我們。"

我的生日,女朋友和她師弟坐在一起。

她盯着屏幕,因爲蘇澈的一個思路激動得眼睛發亮。

看着這一幕,兩年裏所有被忽略的瞬間全部浮現。

這場生日鬧劇終於點醒我,不必再硬擠進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到此爲止,我不想再做那個插不上話的旁觀者。

......

“我不吃了。”

我站起身,將面前那碗已經冷透的火鍋蘸料倒進垃圾桶。

“你們聊,我出去透透氣。”

楚晚凝終於從屏幕前抬起頭。

她眉頭微皺,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都九點了,你一個人去哪?就不能安靜在沙發上坐會兒嗎?”

蘇澈也停下手裏的鍵盤敲擊聲。

他咬着筆頭,眼神無辜地看着我。

“姐夫,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都怪我,明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還拿這些枯燥的數據來煩師姐。”

“你要是實在介意,我這就走,論文掛了就掛了吧,大不了延畢。”

他說着作勢要合上電腦。

楚晚凝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你瘋了?這組數據明早必須提交,不然整個半年的心血全白費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煩躁。

“陸星野,蘇澈不是故意的,科研的突發狀況誰也控制不了。”

“你作爲一個家屬,連這點格局都沒有嗎?”

我看着她按在蘇澈手背上的那隻手。

那是半個小時前,她剛進門時用來敷衍摸我頭髮的手。

“我沒有格局。”

我平靜地拿起玄關的外套。

“所以我把空間留給你們這兩個有格局的人。”

楚晚凝猛地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是吧?”

“我說了很快結束,你哪怕多等半個小時都不行?”

“你除了會在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找存在感,還能幹甚麼?”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我的心臟。

我不僅能幹,我還幹了太多。

這兩年,她的一日三餐、衣物換洗、甚至課題組的報銷貼票,全是我在做。

因爲她說阿斯伯格症傾向的人處理不好生活瑣事。

我心疼她的才華,所以包攬了一切。

現在,這些付出成了她嘴裏的“雞毛蒜皮”。

“師姐你別生氣。”

蘇澈趕緊站起來,侷促地拉了拉楚晚凝的衣袖。

“姐夫不是搞科研的,他不懂我們這行的壓力,你多體諒他。”

他轉頭衝我討好地笑。

“姐夫,要不你幫我們去樓下買兩杯冰美式吧?今晚估計要熬大夜了。”

“你出去走走,順便散散心,好不好?”

他使喚我,用的是商量的語氣,透着理所當然的熟稔。

在這段三個人的關係裏。

他永遠是需要被照顧腦力的“天才”。

而我,是天然該出賣體力的“男保姆”。

楚晚凝神色緩和了一些,重新坐回椅子上。

“去吧,買常喝的那家,少冰。”

“順便給自己買個模型,算我補給你的。”

她隨口下達了指令,視線再次黏回了屏幕上。

我站在門口,手握着冰冷的門把手。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爭吵。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深秋的晚風很冷。

我在樓下便利店的長椅上坐了很久,連一杯咖啡都沒有買。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楚晚凝發來的消息。

【怎麼還沒回來?冰美式很難買嗎?】

【阿澈有點困了,你快點。】

我關掉手機屏幕,任由它在口袋裏震動。

一個小時後,我才慢吞吞地上樓。

走到家門口,門並沒有關嚴,虛掩着一條縫。

裏面傳出蘇澈清朗的笑聲。

“師姐,你剛纔對姐夫那麼兇,不怕他真的跟你分手啊?”

楚晚凝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停。

“他能分到哪去?”

“他現在那個行政工作閒得很,工資連這套房子的物業費都交不起。”

“等這陣子忙完,我隨便給他買塊表哄哄就行了。”

蘇澈輕聲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挺羨慕姐夫的,甚麼都不用想,每天琢磨怎麼過生日就行了。”

“哪像我們,大腦一刻都不能停,連睡覺都在跑數據。”

“師姐,你說我們這種人,是不是註定只能和自己同頻的人交流?”

屋裏安靜了兩秒。

楚晚凝清冷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

“嗯。”

“星野是個好男人,適合過日子。”

“但在靈魂上,只有你懂我。”

我在門外站得筆直。

走廊的感應燈因爲我的靜止而熄滅。

黑暗中,我聽見自己胸腔裏某樣東西碎裂的聲音。

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她知道我不是同頻的人,她也知道蘇澈纔是她的靈魂伴侶。

但她依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照顧,把我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的“過日子”。

我伸手,重重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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