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天選老登

正在輸入的提示詞，跳出來又消失，跳出來又消失，反反覆覆好幾了次。

過了一會兒，嗖的一聲，發來一串小字。

“哥哥你好，我叫祝小玉，可以叫我小魚。”

陸正堯蹙眉，指節分明的手敲了敲實木桌。

通過好友驗證之後，他靜靜等待對方出牌，這是他的習慣。

誰先開口，誰先暴露需求。

他看着不停閃現的對方正在輸入，挑了挑眉，放下手裏的茶杯。

這就是他等待的那條魚。

他點了一下那個ai生成的少女頭像，打開朋友圈。

空白。

沒有精心擺拍的下午茶照片，沒有到處遊玩打卡的精修圖。

空空如也。

天啓那邊動作頻頻，據說已經開始往他身邊滲透，最近有幾波人通過各種渠道打探他的私人行程，手段不算高明，但勝在人多。

所以，當那個私人手機的好友申請彈出的時候，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來了。

能打探到這個號碼，說明對方確實花了心思，他有耐心順着這一根魚線，將那些蟲豸從水底一把拽上來。

一開始不過發些模棱兩可的話，或是假裝舊相識，先拉近關係，應該不至於這麼猶豫。

他見過太多次了，熟悉的像是在看固定模板的程序代碼。

只是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切入點還算有點創意。

但也僅僅有點創意而已。

等他抬頭看了兩次窗外的夜景時，耐心見底。

就在這時，收到了第一條信息。

他靠在椅背上，把這句話又看了一遍。

名字不是coco，不是lily，祝小玉？

如果是外圍，這個開場白確實特別，特別到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歸類。

漸暗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小字。

對方撤回了一條信息。

撤回？

陸正堯挑了挑眉。

外圍是從來不會撤回的，撤回意味着失誤，失誤意味着不專業，如果這女人真是競爭對手派來的，那預算可不算太高。

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你怎麼不說話？”

他重新開始覆盤，審視整個對話。

每一句都不符合外W女的慣常操作，不會開門見山，不會撤回。

就算是假名也不會用鄉土氣息這麼濃厚的名字。

這條魚的段位似乎有點低，陸正堯有點意興闌珊了。

他拿起手機，開門見山，點了發送。

“你想要甚麼？”

屏幕那頭的祝餘蹲坐在漆黑的衛生間馬桶上，神情緊張。

樓上是沖水馬桶的嘩啦聲，璐璐的土嗨音樂穿透牆壁正在撞擊她的耳膜，救護車堵在了路中間徒勞的鳴叫。

屏幕亮了。

他回話了。

想要甚麼......這麼直接的嗎，還是這個老頭被崩了太多次都熟練了......

祝餘莫名有點挫敗。

衛生間外是妹妹祝夏的聲音，“資料費可以再等等，不用着急，晚上我不餓，中午喫多了......”

祝餘咬了咬牙，兩個拇指快速輸入一行小字，視死如歸點了發送。

既然對方這麼熟悉流程，那她也就沒必要藏着掖着。

小魚：可以給我15嗎？

陸正堯盯着手機屏幕，笑容玩味。

直接打開轉賬，轉去了30萬，跳出來的收款方身份確認，只有一個餘字。

他在姓氏的空格輸入了‘祝’。

轉賬成功。

她竟然真的姓祝。

屏幕上又彈出一個對話框。

請確認你和他（她）的好友關係是否正常。

他點了一下確認。

司機敲了敲門，走進辦公室。

“陸總。”

陸正堯抬起頭，把手機揣進西裝口袋裏，起身。

祝餘已經完全愣住了。

小魚：哥哥…你是不是不小心按錯了QAQ。

她收回微微發顫的拇指，站起身在狹窄漆黑的衛生間裏直轉圈。

膝蓋磕到了破水桶，用來沖廁所的水濺溼了她的褲腿。

她數了好幾遍那一長串數字，這才確認，真的是30萬？

這個數字她只在爸媽的欠條上見過。

她迅速打開小綠書，在檢索欄上抖着手輸入：微信詐騙多少錢可以立案？

第一條：被騙金額3000元即可立案。

第二條：≥3萬元數額巨大，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條：≥50萬數額特別巨大，刑期十年以上。

衛生間裏突然安靜了，只有祝餘巨大的心跳聲。

這個老登，不是，這位尊貴的有錢老登。

正在用錢測試她嗎？

就像璐璐說的那樣，有錢人警惕性特別高，遇到來路不明的搭訕會先下餌試探？

這三十萬根本不是給她的，是一道考題。

她要是敢收，下一秒就被送進笆籬子裏種棉花。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L：不夠？

祝餘趕緊打字。

小魚：我不是那種人。

她又補了一句。

小魚：我就是想交個朋友，15塊錢，剛好夠我買一杯奶茶。

接着她點了退回，眼睜睜看着那30萬從眼前飛走了。

做完這一切，她的手抖得像篩子，心臟從嗓子眼掉回到胸腔裏。

然後，她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這輩子最離譜的話。

“那個，你還請我喝奶茶嗎？”

發完，她把頭埋進膝蓋裏。

完了，她真的完了。

她一定有甚麼大病，剛退了人家30萬，轉頭又問人家要奶茶錢。

這種神操作，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極了。

陸正堯盯着手機上的對話框，蹙眉。

奶茶？

所以這麼大費周章，費盡心思，就爲了十五塊錢的奶茶錢？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了‘荒謬’。

他全副武裝準備等着對方的核武器，結果發現對手扔來一團棉花。

軟綿綿砸在臉上，劣質棉絮飛進他的口鼻，讓他喉嚨發癢。

他咳了一聲。

司機渾身緊繃，趕緊把空調調高了一度。

陸正堯開始在大腦中迅速給這個人女人側寫。

1，她是個段位極高的外W女，用獵奇的手段做僞裝，放長線釣大魚，只是這條線未免放得太長了些，這很沒有效率。

2，她是個臨時應召的新手，笨拙是真的，貧窮？也可能是真的。

最後又加上一條，真假待定。

他的指骨敲擊在真皮座椅上，鬼使神差的，發了個15塊錢的小紅包過去。

手機又亮了，映得漆黑的衛生間亮了一瞬。

祝餘眯着眼舉起手機，視死如歸。

對話框裏出現了一個橙色方塊。

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她抖着手點開。

L發出的紅包，15元。

所以，她這是成功了？

成功的通過了測試，證明自己不是見錢眼開的騙子？

手機又嗡鳴了一下，陸正堯挑眉。

——對話框裏多了一條文字。

小魚：收到啦！謝謝哥哥，哥哥你真好！

還附帶了一個表情包。

小魚：胖貓噘嘴親親.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