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誓詞環節，司儀把話筒遞給霍辭白。

他握着我的手，目光卻越過我的頭頂，看向觀禮席第一排。

"我要感謝一個人，是她教會了我甚麼是愛。"

全場安靜，我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前女友簡明月正坐在那裏，紅着眼眶。

他們隔着三米的距離對望，像是在完成某種只有彼此才懂的告別。

我抽回手，聲音很輕：

"霍辭白，你在我們的婚禮上，當着兩百個人的面，感謝另一個女人教你愛？"

他皺了皺眉，語氣像在鬨鬧脾氣的小孩：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我只是在表達感恩。"

簡明月也站起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衝我說：

"姐姐別多想，都過去了，我真心祝福你們。"

她越懂事，我越像個潑婦。

我低頭看了看手上那枚六克拉的戒指，忽然笑了。

拿出手機，當着全場賓客的面撥了一個號碼。

"你不是說隨時等我回頭嗎？現在來婚禮現場接我，我嫁你。"

......

"丁語茉，你瘋了？"

霍辭白一把按住我拿手機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但臺上的收音設備太靈敏，這四個字順着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兩百個賓客齊刷刷看過來。

我沒掙扎，只是把電話舉到他面前，揚聲器裏的嘟嘟聲還在響。

他眼底閃過一瞬慌亂，很快被不耐煩蓋過去。

"你先把電話掛了。"

"爲甚麼？"

"你在婚禮上打電話叫別的男人來接你，你覺得合適嗎？"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好笑。

三秒前他在誓詞環節感謝前女友教他愛，覺得合適。

三秒後我撥一個電話，他覺得不合適。

電話接通了。

對面沒說話，只有一聲很輕的呼吸。

霍辭白臉色沉下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司儀反應極快，笑着打圓場：

"新郎新娘感情真好，連婚禮上都要鬧點小情趣。"

"大家鼓掌催催，讓新郎趕緊親新娘，把這頁翻過去。"

臺下稀稀拉拉響了幾聲掌聲。

霍辭白順勢湊近我，壓着嗓子：

"你想幹甚麼？說個條件，回頭我補償你。"

"補償？"

"你要甚麼都行，包，車，房子寫你名字，行不行？"

他說得很快，像在處理一樁棘手的商務談判。

我把手機貼回耳邊。

對面的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

"地址發我。"

三個字，然後掛斷。

霍辭白看見我臉上的表情，眼底終於浮上一絲不安：

"你打給誰了？"

我沒回答，把手機收進婚紗的暗兜裏。

臺下第一排，簡明月站起來走到臺側，仰頭看着我們，聲音柔得像棉花裹着刀片：

"辭白，嫂子可能是緊張了，你別怪她。"

"我先回座位，別因爲我影響你們。"

她轉身的時候，帕子從指尖滑落。

霍辭白的目光下意識追了過去。

就那麼一瞬，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但我看見了，臺下前三排的賓客也看見了。

我婆婆霍太太從主桌站起來，高跟鞋敲着地板走到臺前，臉上的笑掛得滴水不漏。

"語茉，媽知道你委屈，但今天兩百位賓客都在，你爸的合作伙伴也在。"

"你現在鬧，丟的不只是霍家的臉，你丁家的臉也兜不住。"

她拉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掌心，笑容沒變：

"聽話，把儀式走完。"

我低頭看了看她掐出的紅印。

這隻手三個小時前剛給簡明月遞過入場請柬，上面的座位號是A1排3號。

主桌正對面，最佳觀禮位。

"媽。"

我叫了她一聲，聲音很乖。

霍太太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纔對嘛——"

"是誰把簡明月安排在第一排的？"

她嘴角僵了一下。

霍辭白插嘴："座位是婚慶公司排的，跟我媽沒關係。"

"婚慶公司排座位，按的是我們兩家給的名單。"

我看向他："簡明月在你給的名單上，還是在我給的名單上？"

霍辭白沉默了。

臺下開始有細碎的議論聲。

我爸坐在主桌，臉色鐵青，手裏的茶杯放下時磕出一聲脆響。

霍太太迅速調整表情，拍了拍我的手背：

"語茉，這種事回家再說，啊？"

"現在臺上臺下這麼多人看着，你一個姑娘家——"

"一個姑娘家怎麼了？"

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收音器把每個字都送了出去。

"一個姑娘家在自己的婚禮上，發現丈夫的前女友坐在第一排，發現丈夫在誓詞裏感謝前女友，發現婆婆親手安排了這一切。"

"然後你告訴我，回家再說？"

霍太太臉白了。

霍辭白一步上前，擋在他媽面前：

"丁語茉，你有甚麼衝我來，別衝我媽說話。"

他叫我全名了。

從認識他到現在五年，他只在生氣的時候叫我全名。

談戀愛時我會害怕，會退讓，會先道歉。

但今天我站在臺上，穿着這件改了三次的婚紗，看着他擋在他媽面前瞪我的樣子。

忽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

臺下傳來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簡明月又站了起來。

她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謙卑得體：

"嫂子，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來的。"

"我現在就走，你們繼續，別因爲我——"

話說到一半，她聲音哽住，眼眶又紅了。

兩百個人看着她，看着一個柔弱的、退讓的、自願離場的前女友。

再看着臺上的我，一個在婚禮上發脾氣、打電話叫別的男人、衝婆婆嗆聲的新娘。

霍辭白看了簡明月一眼，回頭對我說：

"你看，明月都願意走了，你還要怎樣？"

我笑了。

"我不要怎樣，我等一個人來接我。"

他愣住："甚麼意思？"

我沒有再解釋。

轉頭看了一眼宴會廳大門，門還關着。

霍辭白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不確定起來：

"丁語茉，你不會真的叫了人來吧？"

"你到底打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