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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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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試刀

暗洞內壁滲水,滴在飛魚服的護頸鐵片上,發出細碎響動。

謝昭珩摸了一炷香的工夫,望見洞口透進微光,貓腰鑽出,滿身泥水站在灌木掩映的山坳裏。

他靠着一棵老槐樹坐下,閉眼翻揀謝肅珩留在原身記憶裏的碎片。

謝肅珩,北鎮撫司南鎮撫司千戶所下轄第七小隊小旗,領校尉七人,專司京城西郊至通州一帶密探緝捕。

二十三歲從軍,二十四歲入選錦衣衛,同年晉升小旗,辦過大小案子十七樁,其中三樁涉及白蓮教。

千戶周彥斌尚算器重,同隊校尉孫茂與他最熟。

住在城西甜水井巷丙七,鄰家是賣豆腐的王婆,巷口餛飩攤張瘸子與他相熟,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喫一碗,多加辣子不要香菜。

俸銀三兩七錢,寄老家二兩,餘下在酒肆掛賬。

他又翻出謝肅珩握刀的姿勢、走路的步態、說話的腔調。

繫腰帶也有講究,左繞半圈右繞半圈,結打在左側腰胯處。

這些瑣碎處纔是露餡的關鍵。

他練了小半個時辰的聲線,反覆調整腰帶系法,直到喉頭發乾才站起來。

夜風一吹,飛魚服半乾的衣料貼在身上。

他翻出路引確認無誤,沿山坳小徑往官道方向走。

走了約莫兩裏地,前方拐彎突然響起雜亂腳步聲。

七八條黑影從道旁灌木鑽出,手中柴刀鐵尺明晃晃,爲首的是個光頭壯漢,面上一道刀疤從額角拉到顴骨,咧嘴笑時露出缺了顆門牙:“喲,落單的官爺?大半夜一個人走路多危險,兄弟們陪你走一段?“

謝昭珩立定,右手搭上刀柄。

系統面板亮了一下:

【檢測到低階威脅,氣運值無收益】

他暗罵一句,面上學着謝肅珩的淡漠神色,壓低聲線:“北鎮撫司辦案,讓開。“

“北鎮撫司?“光頭笑起來,回頭衝身後衆人擠眼,“穿一身官服就真當自己是官了?老子還說是皇帝老兒他二大爺呢!“

謝昭珩注意到地上扔着麻繩,七八個流匪,沒有內力流轉,不會正經功夫,靠的就是人多膽壯。

原身記憶中謝肅珩的刀法他使不出來,身體仍是謝昭珩的底子。

但穿越那晚電火花炸開的瞬間,他身體裏似乎熔鑄了甚麼——過去三天在破廟裏試過,反應速度比原身記憶中的自己快出一截。

再加上大學社團練過幾年散打,對付七八個拿柴刀的普通人足夠。

謝昭珩往前邁了一步,拇指頂開刀鐔,繡春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閃,“北鎮撫司的飛魚服,搶一件試試,看明天有沒有人抄你的老窩。“

他說着催動《斂息訣》,清涼氣流擴散開來,周身襯出幾分凌厲銳氣。

光頭身後幾人退縮半步,但光頭啐了口唾沫:“少他媽唬人!你一個人——“

話音未落,謝昭珩動了。

“我一人足矣。”

壯漢悶哼一聲後仰,柴刀脫手。

謝昭珩借勢拔刀出鞘,繡春刀微弧的刃身在月光下泛着水銀光,藉着前衝慣性自下而上撩起,迎上光頭側倒時暴露的頸側。

刀鋒掠過皮肉,觸感滑膩,像切開半凍的肉。

血濺了半張臉,溫熱的液體沿着飛魚服領口往下淌。

光頭軟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剩下七個匪徒呆立原地,看着老大脖子上一道橫貫的口子。

謝昭珩甩了甩刀上的血,側身面對餘下幾人,半臉血污半臉冷漠,刀尖垂地,血珠滴進塵土:“下一個?“

七個匪徒跑得比兔子還快,柴刀鐵尺扔了一地,跌進道旁莊稼地,頭也不回消失在夜色中。

謝昭珩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扶着刀柄蹲下去。

膝蓋發軟,握刀的手微微打顫。

方纔那一刀手比腦子快,當刀鋒切進皮肉時他沒來得及害怕,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失重的專注。

他低頭看光頭的屍體,這人方纔還在笑,缺了門牙的嘴咧着,現在永遠合不上了。他想起幾個時辰前在破廟裏,謝肅珩倒下去也是這個姿勢。

不一樣的是,S謝肅珩時他懷着恐懼與決絕,刀是冷的。

而現在刀鋒掠過喉管那一瞬,胸腔裏湧起的某種東西溫熱而暴烈。

穿上飛魚服,你就是朝廷的刀。

他站起來強迫自己冷靜,彎腰將光頭屍體拖進道旁灌木叢,撿起散落柴刀鐵尺一併扔進去,扯幾把藤蔓蓋住。

掏出一塊帕子蘸路邊積水擦拭刀身,蹲在水窪邊洗臉。

冰冷夜水沖淡血腥氣,用袖子蹭了幾把。

繡春刀歸鞘,刀鐔護手擦得乾乾淨淨。

他翻出令牌路引重新收好,沿官道往京城奔去。

系統面板浮現:

【戰鬥評價:首S(匪類)】

【氣運值:3】

【《斂息訣》運行平穩,身份僞裝等級:低階可瞞】

他默唸“低階可瞞“,心裏一沉。

遇到真正的武學高手,這斂息未必頂用。

北鎮撫司裏臥虎藏龍,但他沒有退路。

遠遠地,京城輪廓在晨霧中浮現。

快卯時了。

他整理衣冠,扣上面甲遮住半張臉,只露眼睛和下頜。

北鎮撫司衙門在皇城西南角。

穿過正陽門時守門兵丁驗過腰牌放行。

走在青石板路上,薄霧未散,兩側店鋪關門閉戶,只有早點攤支起來了,熱氣蒸騰混着芝麻燒餅香氣。

來到北鎮撫司門前。

黑漆大門洞開,兩尊石獅蹲踞猙獰。

臺階上兩個當值校尉正打哈欠,見他回來忙站直了腰:“謝大人回來了?千戶說您到了直接去簽押房回話,白蓮教那案子,千戶等着呢,夜裏問了好幾回。“

靴底踏上石階的瞬間,他深吸一口氣,將冰涼氣流從丹田引至四肢百骸,脊背挺直,下頜微收,嘴角壓平。

謝肅珩就是這樣走路的——步子不大,步頻均勻,肩不晃手不擺,目視前方三丈處,腰間刀穗紋絲不動。

他跨過門檻,走進北鎮撫司幽深門洞。

身後天色漸亮,晨光漫過門楣,在他穿着飛魚服的背影上投下一道長影。

影子拖過門檻,蜿蜒向衙門深處拐過照壁便消失了。

裏面等着他的,是他以謝肅珩的身份活過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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