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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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柳進府那天，宋晚吟親自去接的人。

從院子到鋪蓋，從份例到丫鬟，一樣一樣安排妥當，挑不出半點錯。

第二天早上。

我從東跨院出來，沈如柳跟在我身後，忽然站定，看着正院的方向。

"侯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她垂着眼，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沈家未敗落時，與寧國公府是同一等的門第。"

"我父親在世時常說，沈家女兒，寧可不嫁，也不可低嫁。"

我一愣。

她抬起頭看我，目光坦蕩，沒有半分躲閃。

"我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是妾。"

"但侯爺，我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這個位分。"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想她這句話。

嫁的是人，不是位分。

說得多好。

這世上有幾個女人能有這樣的心胸和骨氣？

反觀宋晚吟，她嫁的是永安侯府，

是一品誥命，是寧國公府替她挑好的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

高下立判。

半個月後，我基本住在了東跨院。

沈如柳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女人。

她不會撒嬌邀寵，不會哭哭啼啼要我陪。

她只是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成她的丈夫。

早起替我束髮，親手調墨研磨，我看公文時她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讀書。

偶爾抬頭問我一句朝堂上的事，見解竟比許多男子還通透。

有次我隨口誇了句

"你若是男子，怕是能考個功名"。

她放下書，似笑非笑看我一眼。

"我若是男子，就不必靠嫁人過活了。"

這股子勁，讓我上頭。

正院那邊，我半個月沒去了。

宋晚吟讓春桃來傳過兩次話，

一次是問我晚膳在哪邊用，

一次是說換季的衣裳做好了，讓我試試合不合身。

我都讓人回了句"知道了"，便沒了下文。

晚吟不再遣人來探望我，是因爲一頂轎子。

那日宋晚吟要去城南的護國寺上香，管家照規矩備了侯府的八抬大轎。

沈如柳恰好也要出門，去城東的繡坊取她定做的一架屏風。

她吩咐下人備轎，管家回話說府裏只剩四抬小轎了，大轎讓夫人用了。

沈如柳當時沒說甚麼。

但等宋晚吟回府時，她徑直去了正院。

"夫人，我想確認一件事。這府裏的轎子，是按甚麼規矩分配的？"

宋晚吟放下茶盞，不疾不徐地答：

"自然是按身份。正室八抬，妾室四抬，這是老規矩。"

沈如柳點點頭，

"那我若要出門，便只能等夫人用完大轎？"

"妾室用四抬轎已是體面，各府皆是如此。"

沈如柳笑了一下。

"夫人說得對，規矩是這麼定的。"

"只是我想，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侯爺若覺得我該坐八抬，那這規矩是不是就該改一改了？"

這話傳到我耳朵裏時，我正在書房。

趙福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夫人當時臉色不太好看，但沒發作。"

"只說了句'府裏的規矩不是哪一個人說改就改的'，沈姨娘便自己回去了。"

我擱下筆，起身去了東跨院。

沈如柳坐在窗邊，面色如常地翻着書，見我來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

"侯爺來了？"

"轎子的事我聽說了。"

"嗯，"

她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

"夫人說的沒錯，規矩就是規矩，我不該多嘴。"

可她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沉默片刻，轉身去了正院。

"以後府裏再備一頂八抬轎，沈氏出門也用大轎。"

宋晚吟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兩息。

"侯爺，妾室乘八抬轎，傳出去旁人會如何議論侯府？"

"我永安侯府的事，旁人議論得着嗎？"

她沒再說話。

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是，我明日便讓管家去辦。"

我轉身走出正院，心裏竟鬆了口氣。

沈如柳不容易，她要的不過是一點尊重和體面。

而且宋晚吟甚麼都有，讓一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