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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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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宴上,永安侯當着滿座賓客的面說:

“此生只娶一妻,絕不納妾。”

他夫人坐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

席間人人稱羨,我端着酒盞,心裏只覺得可笑。

何必把話說死?

這世間男子誰不妻妾成羣?

我倒坦蕩些。

正妻敬着,美妾寵着,各得其所。

沈氏進門那天,夫人親自給她鋪的牀,第二天還問我歇得好不好。

不拈酸,不置氣,賢惠得挑不出半點錯。

我以爲這是侯門正妻該有的體面。

直到三日前。

我騎馬過長安東街。

茶肆二樓臨窗的位子上,坐着我的夫人。

對面一個白衣男子,替她斟茶。

她接過茶盞,低頭笑了一下。

..........

滿座寂靜了半息。

然後是雷鳴一樣的叫好聲。

"好!"

"永安侯真性情!"

"伉儷情深,令人欽羨!"

我端着酒盞,心裏卻只覺得好笑。

趙淵這個人,向來喜歡在人前立牌坊。

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得倒是比唱的還好聽。

這世間男子,哪個不是妻妾成羣、各取所需?

不過是有人做了,有人不敢認罷了。

他把話說得這麼死,日後若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我往旁邊瞥了一眼。

宋晚吟,正坐在我身側。

端莊大氣,往那兒一坐,自有一種寧國公府嫡女的氣派。

此刻她也在鼓掌,眉眼彎彎地看着趙淵那桌,神色真誠,

像是真心爲那對夫妻高興。

我收回目光,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我裴硯,不需要靠這種話博滿堂彩。

宮宴散後,我和許彥之在廊下吹風醒酒。

夜風帶着三月的涼意,把殿內的絲竹聲遠遠送來,斷斷續續的。

許彥之灌了口茶,歪頭問我:

"說真的,你真打算把沈如柳納進門?"

"已經在走程序了。"

我靠着廊柱,語氣隨意,

"怎麼,有甚麼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

他擺擺手,

"就是......你夫人那邊,真不會鬧?"

我輕哂了一聲。

"她是寧國公府出來的嫡女,從小學的是甚麼規矩?這點事,她拎得清。"

許彥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沈如柳,我打聽了一下,她家道中落之前也是江南望族,不過......"

他頓了頓,

"她性子據說挺傲的,在親戚家那邊沒少給人甩臉色,你真壓得住?"

我挑了下眉。

"傲點好。"

"啊?"

"一個沒脾氣沒性子的人,有甚麼意思?"

許彥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沒解釋,把茶盞放下,

閉上眼,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的身影又浮現出來。

鵝黃衫子,眉目如畫,骨子裏帶着一股子不肯低頭的勁兒。

那種勁兒讓我着迷。

"她不容易,"

我聽見自己開口,語氣比預想中溫了些,

"家裏遭了變故,一個人在長安寄人籬下。"

許彥之沉默了一會,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行,我明白了。"

"明白甚麼了?"

"明白你爲甚麼非她不可了。"

他嘆了口氣,

"裴硯,你從來都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我懶得理他,轉身往回走。

回府的馬車上,宋晚吟靠着車壁,閉目養神。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在宴上應酬了大半夜,此刻妝容略有些倦色,

卻依舊坐得筆直,連靠着車壁的姿勢都是優雅的。

"累了?"

我隨口問。

她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彎了彎脣角。

"還好。"

"趙夫人今日看起來很高興。"

"嗯,"

她輕聲應道,

"趙侯爺那番話,換了誰做妻子都高興。"

我沒接這個話頭。

馬車裏沉默了片刻。

宋晚吟也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我說甚麼。

但我沒甚麼可說的。

納妾這件事,我已經知會過她了。

她當時點頭應下,神色平靜,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這就是我欣賞她的地方。

拎得清,識大體,不矯情。

正妻就該有正妻的樣子。

我往車壁上一靠,心情頗爲舒暢地想:

沈如柳進府之後,我會給她最好的院子,最體面的份例,讓她在侯府裏過得舒坦。

宋晚吟那邊,誥命、體面、榮耀,一樣不少。

兩全其美。

我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誰也不虧待,誰也不委屈。

這世上哪有比我更周全的男人?

窗外長安的夜燈流光溢彩,一路綿延不絕。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嘴角微微帶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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