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李北臨走把病歷又從後門遞進來，手抖得紙頁嘩嘩響。

縣醫院的結論：胸椎十一節骨折，脊髓損傷，術後功能恢復率低於百分之十五。十五個百分點，剩下八十五是輪椅。

我沒說話，直接跟着李北出了後門。

巷子窄，貼牆根走，繞過前門那羣人。

打了輛車，去城南。

出租屋在六樓，沒電梯。爬上去膝蓋在叫——六十七了。推開門，黴味撲面。李東躺在牀上，眼睛半睜半閉，喉嚨裏含混地哼。

老李守在旁邊，我讓小滿找來的，以前開過診所，懂點基礎。

“體溫37.8，心率92，下半身沒知覺。”

我坐到牀邊，搭脈。脈象沉澀，氣血堵死了，但底子還在。

二十三歲的身體，扛得住。

“李東，聽得見嗎？”

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我現在給你扎針，紮了可能有用，也可能沒用，覺得疼就哼一聲。”

他眨了一下眼。

我打開針包，選了四個穴：命門、脊中，還有兩旁兩個夾脊穴，透穴刺法，祖父教我的時候說過：差一毫，就是另一條命。

第一針下去，沒反應。

第二針，還是沒反應。

我拔出來，偏左兩分，重新刺入。

李東的身體猛地一彈，喉嚨裏擠出一聲悶哼——像被電擊一樣，從脊柱竄到腳底,他眼角擠出一滴淚。

我手心全是汗,偏那兩分，如果偏了另一邊，他永遠站不起來。這個判斷沒有數據支撐，就靠指尖那點感覺。四十年經驗，全壓在一根針上。

第三針，第四針，沿督脈往下走。有的沒反應，有的讓他渾身發抖，還有一針他直接喊了聲“疼”——喊完自己愣住了。

疼,下半身能感覺到疼了。

扎完最後一針，我起身時後背溼透了。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好幾個人，上樓，越來越近。

“衛健執法！開門！”

我看着李東,他也在看我，嘴張了張：“陳大夫……你快走。”

“走了，這幾針白紮了。”

我收好針包，整了整衣領。

門被推開,兩個穿制服的，後面跟着個拿手機的——在錄像。

“陳守仁，涉嫌非法行醫，跟我們走。”

我點頭，邁步往外走,經過門口，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我沒擋。

回頭看了一眼李東。

他的右手手指在動不明顯，但我看到了。

有人趁亂推了我一把，踉蹌兩步，扶住牆纔沒摔倒。

針扎完了,人救沒救成，還不知道。

但我的路，已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