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幫助國營大飯店連贏三次廚神大賽後，

下崗潮的第一天，老闆特意找我談話，

說讓我放一百個心，一定會把我留下來。

可是第二天，老闆宣佈下崗名單時，

第一個被唸到的，就是我的名字。

緊接着就是我的整個廚師班底，

徒弟王順，切配，涼菜，麪點師全是和我相熟的人。

我當場把勺子扔了，

帶着整個班底回了家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喝了個盡興。

結果第二天，老闆理直氣壯的拍響我家大門：

“長清老弟啊，省裏下來的書記點名要喫你做的糖醋黃河大鯉魚，你現在馬上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加個班。”

......

我這酒勁兒還沒完全過去，腦袋正嗡嗡作響。

“李長清！長清老弟！趕緊開門！”

我家的門就被人拍得震天響。

這聲音，我化成灰都認識。

我慢騰騰地披上件舊夾克，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國營飯店的老闆孫大富正撅着屁股，滿頭大汗地拍門。

看到我開門，孫大富立刻換上了一副急不可耐的嘴臉：

“長清老弟啊，你可算醒了！趕緊的，省裏下來的書記點名要喫你做的那道糖醋黃河大鯉魚！你現在馬上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加個班！”

我往旁邊一閃，躲開了他那雙胖手。

“孫老闆，你是早上出門忘吃藥了，還是昨晚喝馬尿把腦子喝壞了？”

我冷不丁地笑了一聲。

“沒記錯的話，昨天職工大會上通知下崗名單，您可是親口唸了我的名字。我現在，是個光榮的下崗工人。”

孫大富臉色一僵，但馬上又擠出笑臉：

“哎呀，長清，昨天那是廠裏的指標，我也是沒辦法。咱們先不說這個，書記還在包廂裏等着呢，這可是大事！你趕緊拿上傢伙什跟我走！”

“不好意思，下崗工人的傢伙什昨天已經扔了。”

我毫不客氣地回絕。

這下孫大富的臉掛不住了，他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李長清，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懂事？飯店養了你這麼多年，每個月按時給你發工資，現在你雖然下崗了，但飯店遇到急事，讓你回去幫個小忙你都不樂意，至於這麼小氣嗎？”

我聽完直接笑了。

“飯店養我？”

“孫大富，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問問，這五年，是誰大夏天光着膀子在五十度的高溫後廚裏忙活着？是誰連熬三個通宵幫你研製新菜譜，幫你拿下了三屆市裏的廚神大賽金獎？”

“沒有我李長清，你這破國營飯店連年虧損，早就被市裏查封了！你現在跟我說飯店養我？”

孫大富一聽這話，不僅沒覺得害臊，反而順杆往上爬，狡辯道：

“長清啊，你這話說的。那留在飯店的那些人，手藝確實也都很精湛嘛！都是經過組織考覈的！但是呢，就這道糖醋黃河大鯉魚，這可是你的獨門絕活，他們確實差了點火候。這就當幫老哥一個忙，行不行？”

聽着孫大富這番不要臉的說辭，我心裏直犯惡心。

手藝精湛？

頂替我主廚位置的，是那個叫王二麻子的傢伙。

那孫子切個土豆絲，粗得跟燒火棍似的。

讓他炒個青菜，他能放半罐子鹽。

頂替我徒弟王順的新人，是前臺收銀員小麗的表弟，連個菜刀都拿不穩。

還有管竈的那個，勾個芡能勾成漿糊，盛出來跟豬食沒兩樣！

就這幫廢物，也配叫手藝精湛？

無非就是王二麻子背地裏給孫大富塞了紅包，那個小麗私底下跟孫大富睡過，吹了枕邊風。

這些事，在這個國營大飯店裏，早就不是甚麼祕密了。

真正幹活的被踢走，留下來的全是溜鬚拍馬的馬屁精和關係戶。

“手藝精湛，那你就讓他們用精湛的手藝去給書記燒鯉魚去。關我甚麼事。”

“哎，你......”

“孫老闆，託您的福，我現在有一堆兄弟喫不上飯呢。大傢伙都指望着我李長清帶他們出去找出路，今天我得去看個檔口，沒空陪你在這兒扯淡。”

說完，我轉身就要關門。

孫大富眼看我要關門，急了。

他一把扒住門框不讓我關門。

“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

孫大富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說吧！你想要多少錢？算我買你做的菜，總可以了吧！”

我轉過頭，看着滿臉肉疼的孫大富。

想花錢消災？行啊。

我伸出兩根手指，在孫大富面前晃了晃。

孫大富一愣，隨即鬆了口氣：

“二十塊？行！二十就二十！你趕緊跟我走！”

“誰跟你說二十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一道菜兩百。”

“啥？！”

孫大富尖叫出聲，一雙綠豆眼瞪得老大。

“李長清，你是不是瘋了？一道菜你要兩百塊？你當你是御廚啊！你知不知道兩百塊是甚麼概念？那都趕上普通工人一個月的收入了！你搶劫啊你！”

“嫌貴？嫌貴你找你那些‘手藝精湛’的人去做啊。我做一道菜就這個價，少一分都不行。”

我懶得再看，他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砰”的一聲，我直接把大門重重地關上，順手插上了門閂。

“哎！李長清！你這癟犢子開門！”

門外傳來孫大富氣急敗壞的踹門聲。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行了吧！李爺爺！兩百塊就兩百塊！你快點給我出來！”